《渴求》风也狂

2、第 2 章 问好。

　　白德明骤然听到李慕白这样的回答，眉间拱起一个川字形，严厉道：“慕白！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哥！”

　　李慕白顿时心里有股无名火升起，正欲发作，面前出现一人。

　　李莹站在他身前，手指着白德明，声音尖利：“白德明！我告诉你，我就慕白一个孩子，他可没什么哥！你别想随着你那老娘的想法把人塞到我家来！我绝不会同意！你那老娘是怎么对我和慕白的你不会装不知道吧？要不是你苦苦哀求，我根本不会带着慕白去奔她的丧！”

　　白德明被李莹骂了一通，到底是于心有愧，低垂眉眼。

　　李莹趾高气扬地拿着包出门下楼。

　　李慕白下楼前，看了一眼白德明。

　　中年男人坚毅刚强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之色，母亲病危，他的妻子和孩子因为过往和老母亲的矛盾都对回家奔丧很不情愿。

　　李慕白看着这样的父亲，内心深处有过瞬间的恻隐之心。

　　可也就是一瞬，还是因为这是他的父亲白德明，不是旁的人的儿子白德明。

　　那个名义上的奶奶，看外表像是慈祥善良的老人家，父亲带他第一次回老家过年时，被那个老太婆指着鼻子喊滚出去，说他不是她的孙子，说她的妈妈不要脸，是个婊子，两方父母都没见面就和白德明未婚先孕搞出孩子来，还教唆自己的儿子这几年都不回来。

　　李慕白那时候才六岁，根本听不懂那些话。站在老太婆旁边的老人还挥舞着扫把赶他们，他只能从说话的人表情语气和动作里感觉不是好听的话，吓得哇哇大哭。

　　白德明抱着他哄，大声和两个老人说了什么后，带着他离开了。

　　两人大年三十的白天到老家，又大年三十的晚上回到临城。

　　李莹给他们开门的时候，表情很冷，唇边带着一抹怪异的笑容看着父子俩。

　　小小的李慕白一睁眼发现自己到了家，妈妈站在面前，他觉得爷爷奶奶都是坏人，很害怕，伸着手想要妈妈抱。

　　妈妈没有抱他，转身就走了。

　　李慕白当时只觉得伤心，于是又开始大哭。

　　他此前从未见过爷爷奶奶，对此很好奇，因为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说爷爷奶奶对他们很好，会给他们买好吃的东西和好玩的玩具。

　　李慕白不需要好吃的东西和好玩的玩具，这些他的爸爸妈妈都会买给他。

　　但是他想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开始缠着父母说要回老家见见。

　　那时的他其实察觉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父母的表情都有些不对，但是他太小了，还不够懂大人的心思。

　　后来他回想时，关于父亲白德明的神态，他记得不清楚，但母亲李莹的，他记得很清楚，从以前到现在，说起白德明父母时，她眼神里都带着恨。

　　那次事情后，李慕白再也没有谈起过爷爷奶奶，他们一家三口过年时又像之前的六年一样都待在临城。

　　李慕白虽然没有谈起，像是将此事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忘记，可他不但没有忘记，心里一直残存着此事的阴影。

　　他长大后，懂了老太婆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也随着长大，逐渐明白，尽管不知是何缘由，他父母的结合不像身边的同学家长那样，白德明和李莹在一起结婚生子，是不被家庭长辈祝福的。

　　因此，有着分开的危险存在。

　　就如李慕白长大的这些年里，每次李莹和白德明争吵过后，都会红着双眼站在他面前，哽咽着问道：“慕白，我和你爸爸离婚，你跟谁？”

　　随时随刻……

　　父母分开，他就要开始做二选一的选择题。

　　李慕白抬手敲了敲脑袋，将陈年往事甩出脑海。

　　他走到母亲李莹身边，问：“我们在那待几天？”

　　白越请假七天，李慕白不想在那待那么久。

　　李莹脸上还是有着不满之色：“三天，三天就走。”

　　李慕白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见白德明下楼，白德明一手提行李箱，一手拿着电话在耳边。

　　李莹气冲冲地走过去：“你在给谁打电话？”

　　白德明挂断电话：“……白越。”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莹就生气，她咬牙切齿地说：“白德明，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要是你敢……我一定会和你离婚，带着慕白走的。”

　　不远处的李慕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又从衣兜里翻出耳机插上。

　　舒缓的纯音乐响起，白德明和李莹的争吵，变成碎片似的只言片语。

　　过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白德明上前喊：“慕白，走了，我们打车去火车站。”

　　李慕白抬腿跟上，他的父母挽着手走路，仿佛之前的那些争吵喊叫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场景发生过很多次，李慕白每次都觉得困惑。

　　人类真是善变啊。

　　李慕白用指节再次敲了敲脑袋，强迫自己将心思转到耳机里的纯音乐上面去。

　　白德明在路边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李慕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一开动，他就闭目养神。

　　后座的白德明和李莹商量着去车站买些泡面和水路上吃，一片祥和的氛围。

　　出租车开到火车站门口，用时二十五分钟。

　　李慕白睁眼，下车，懒散地迈着双腿跟在父母身后。

　　买东西，取火车票。

　　就在李慕白快要将白越这个人忘记的时候，白越出现了，极其坦荡地站在他们前方。

　　李慕白停步，白德明和李莹这时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白越，两人神色不一。

　　白德明抬手想要说些什么，身旁的李莹冷着一张脸将他的手拉下来，白德明局促地笑了笑。

　　白越像是察觉不到他们一家三口对他的不欢迎，迈步走过来，低头，声音温润有礼貌：“叔叔好，阿姨好。”

　　人都走到了面前，再不说话就实在有些不太好了，白德明顶着李莹的怒气说：“嗯，这是你的车票，你拿好。”

　　白越双手接过车票：“好的。”

　　李莹没有回应他的问好。

　　白越脸上的表情也并没有什么变化，随后，还抬眼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讨厌白越。

　　最讨厌白越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过黑白分明，黑是纯黑，白是纯白，透明清澈，乍一看很是纯良。

　　李慕白不相信在那么一个恶毒的老太婆身边长大的人会拥有这么一双眼睛，肯定是心里装满了蝇营狗苟的坏心思，他只觉得白越看人的眼神有种装模作样的高傲，根本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被他一眼扫过的人或物都微不足道般，不值得认真对待。

　　真是让人厌恶！

　　李慕白侧过脸，白越却走向他，高大身影挡住照向他的阳光。

　　阴影下，李慕白表情僵硬了片刻，他抬眼，半睁着眼睛，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厌恶之意。

　　白越像是没看见一样，低头道：“弟弟，你也好。”

　　李慕白寒毛直竖，他双眼大睁，紧紧瞪着白越。

　　凶狠话语从齿间溢出：“白越，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也想当我哥？”

　　李慕白双拳紧握，情绪轻易地被白越的一句话挑起，随后更是不自控地挥拳砸向白越的脸。

　　拳头将要打到白越时，手腕被攥住。

　　李慕白偏过头，冷脸看着拉着他的白德明。

　　白德明一脸怒色：“李慕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慕白狠狠地甩开父亲的手，李莹此刻也上前，将儿子拉到了一边，说：“他是不配当你哥，但你也不能在公众场合和他打架啊！”

　　李慕白皱着眉头。

　　李莹又道：“不要理他就行。”

　　李慕白应了声，将右胳膊从母亲手里抽出，说：“车快开了。”

　　他头也不回地过安检进车站了。

　　离开那种莫名的氛围，李慕白冷静下来，神色凝重。

　　在白德明眼里，恐怕只是白越友善问好，而他李慕白故意找茬吧。

　　可是白越他，到底算他哪门子哥？

　　就不说他根本不认那两个人为爷爷奶奶，就只说白越和白德明，白越算得上白德明的侄子吗？

　　李慕白冷笑，他觉得不算。

　　白越不过是白德明的大哥大嫂十多年来生育不了，从别人家抱来养的，养了不到一个月，收养手续都没办下来，白德明的大嫂就怀孕了，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夫妻出国打工，将孩子丢给农村里两位老人带，至今没有回来一次。

　　而且，听母亲说，白越之前的家也是抱养家庭，有了亲生孩子就将他转手给了白德明的大哥。

　　白越再前面的人生，就是被亲生父母丢弃在福利院门口。

　　李莹恨丈夫的父母，连带着恨他们宠溺一个三番两次被遗弃的白越，特别是得知那两个人有意将白越的收养手续办在白德明名下后，和白德明吵过了很多次。

　　李慕白按照车票的检票口找到位置坐下，收敛起脸上的笑，心里突兀地升腾起一种恨。

　　关于白越的一切，最开始他是从母亲李莹处听来的。

　　特别坏的爷爷奶奶对白越很好很宠，白越学习成绩很好之类的云云。

　　彼时李慕白不过小学生的年纪，他讨厌爷爷奶奶，讨厌母亲口中被爷爷奶奶喜欢的白越。

　　李慕白在没见过白越，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时，就讨厌他了。

　　可是这种讨厌，都是建立在母亲的言语灌输下。

　　虽然后来亲眼见到了人，讨厌的感情开始依据真实存在他面前的白越建立具体坐标和锚点。

　　但是，此刻心里的这股无名的恨，朦胧间，针对了太多人。

　　名义上的爷爷奶奶，白德明，白越……

　　李莹。

　　李慕白垂眼，指节轻扣额间，清散思绪。

　　他只留下一种确认，那就是，白越，和他才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