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1、第 1 章 病危。

　　九月一日，开学日。

　　临城市一中的高三学生们，却已经上了半个月的课。

　　报到的新生们行走在校园里，高三学生们在单独的一栋楼里都能听到他们的喧闹声。

　　高三一班的大部分同学，都因此有些躁动，仗着这节课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守，目光频频看向窗外，尽管望去只能见到白茫茫的一片天空和几棵樟树树尖。

　　在高三一班的四十五个学生中，只有两个人，端坐着，视线没有离开过课桌上的数学试卷一眼，笔尖不停。

　　他们是白越，李慕白。

　　同时也是年级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并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保持着名次不变。

　　李慕白解完数学试卷最后一道题，揉了揉眉心，将卷子翻了个面，开始从头检查。

　　选择题最后一题，出现了显而易见的错误，应该选C才对。

　　李慕白皱眉，内心出现一个声音，大声批评着，这么简单的题怎么能做错！太粗心大意！错一个选择题可就是丢5分！

　　他抬起左手，掌心按压眉心处。

　　提笔划掉错误的B选项，填正确选项，C写到一半，笔就没水了，独留试卷上的C像一个左括号被翻转。

　　李慕白厌恶地看着那个翻转的括号，拧着眉心，拿着笔朝旁边的草稿纸上划了划，确认了笔真的没水后，放下手中的笔，伸手从桌肚里拿出笔袋，找出一支新的笔完整了那个C。

　　他继续检查，填空题过，开始解答题……

　　同桌张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去接水，你要不要？”

　　高三学生所在的一栋楼离校园超市远，学校给每个班级都配备了饮水机，桶装水是用班费买的，一班学生保持着一天一桶的速度快速消耗着。

　　李慕白抬头，白皙的巴掌脸，眉眼如同浓墨重彩的水墨画，唇角扬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容：“谢谢。”

　　张烨挑眉，谢谢就是要接水的意思，拿过李慕白课桌上的水杯，说：“和我客气啥呢！”

　　张烨哼着歌往教室前面走去。

　　李慕白笑容淡去，低下脑袋，继续检查解答题。他提笔在草稿纸上重新验算，前面三题都没有问题，证明过程同样写得详细。

　　他开始验算第四道题，右眼皮直跳。

　　用眼过度了吗？

　　李慕白放下笔，打算做一下眼保健操，余光里瞥见教室前面，张烨拿着两个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和正在接水的白越说话。

　　距离远，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结束时好像说到了他，白越突然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的神色。

　　李慕白极轻极快地皱了皱眉头，闭上眼睛，手肘撑在课桌上，双手的大拇指按揉太阳穴，食指不停刮着上眼眶，缓解疲劳，顺带缓解心情。

　　白越，是他讨厌的人。

　　高二才从镇里转来市一中，第一次考试就超过他拿下年级第一，这件事直到如今都让李慕白如鲠在喉。

　　而且，人也是装模作样地整天端着一副清高样，虚伪至极，实在是让人讨厌。

　　张烨接完水回座位时，李慕白还在做眼保健操，且动作相当粗暴，让人不懂他到底是要保护眼睛还是伤害眼睛。

　　张烨有些咋舌，将李慕白的水杯放回原位，声响很轻，李慕白停下动作，先看到了水杯，抬眼看他时想要再次开口道谢，张烨举着手打断道：“都是兄弟，不用客气哈。你眼睛不舒服吗？我桌里有眼药水，你滴两滴吧。”

　　李慕白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回答：“没不舒服，就眼皮跳了几下。”

　　张烨来了兴趣：“左眼还是右眼啊？”

　　李慕白回忆：“右边。”

　　张烨瞪大双眼，脱口而出：“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

　　李慕白淡淡笑了一下，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张烨说完就后悔，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下，语速极快地说：“我刚被鬼上身了，社会主义新青年应该拒绝封建迷信，所以左眼跳财，右眼跳铁定的封建迷信啊！”

　　李慕白根本不在意这些说法，轻嗯了一下后，眼眸低垂，继续琢磨试卷上的数学题目。

　　十分钟的课间时间很快，上课铃声响起。

　　李慕白停止对题目的思考。瞄了一眼课表，英语课，他抽出课本翻到上次老师讲到的地方，心情有些好，他想起前天英语老师的随堂小考，他的成绩是全班第一。

　　比白越高。

　　李慕白唇角微勾，仍然是淡淡的，眼神却有些亮。

　　让这个笑容一看就很真情实感，明媚张扬。

　　英语老师进了教室，还没开始讲课，班主任出现在教室前门。

　　高三一班班主任，朱天阳，教化学的，学生们暗地里都叫他老朱，他也人如外号，身宽体胖，此刻用手抹着脑门上的汗，气喘吁吁对着英语老师说：“老刘啊，我打断一下啊。”

　　英语老师拿着书，让他随意。

　　老朱抬手，朝两个方向指了指：“白越，李慕白，你们出来一下。”

　　教室里的学生躁动了几秒，在老朱的眼神威视下很快停止了交头接耳。

　　李慕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离开了座位。

　　白越的座位在离教室门最远的第四大组，所以比起李慕白这个第二大组的要慢一些到教室前门。

　　李慕白察觉到白越走在他身后，还越来越近，内心厌恶的情绪冒起，不受控制地想要皱眉，强行压制住，脚步迈得快了些。

　　老朱看着面前的白越和李慕白，心情满意又复杂。

　　满意的是，白越和李慕白人长得和电视里明星一样帅，还都是特别努力的好学生，常年保持着年级第一第二，到时候高考考进全国顶尖大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让他在全年级的班主任里可是脸面十足。

　　复杂的是……

　　老朱看向白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孩子开口。

　　但他到底是当了多年的班主任，先对李慕白说：“李慕白，你妈妈说家里有事，要你回去一趟。”

　　要是别的家长这样不说具体原因请假，老朱是一定不会批的。他认为高三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家里的什么小事啊都不应该打扰到学生。但是李慕白嘛，用功努力的好学生，老朱相信他就算在家也会严于要求自己，自主学习。

　　李慕白说：“好的。”

　　他并不好奇他妈让他回家是有什么事，但是……

　　李慕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老朱轻咳一声，开口：“李慕白，你先回教室吧。”

　　班主任要和白越说的，不能听吗？

　　李慕白转身，嘴角浮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走得很慢。

　　老朱的语速很慢，带着点整理言语的感觉，断断续续的，李慕白全听到了。

　　老朱说：“白越啊……你不要太伤心，刚刚你叔叔打来电话，说你奶奶病危了，让你赶回去见最后一面，请了七天假。”

　　李慕白的笑容僵住，面目扭曲一瞬。

　　他调整好面部表情，进了教室，从课桌旁的挂钩上取下书包，将课桌上没做完的试卷放进去，又抽了几本校外购买的理综真题册塞进书包。

　　张烨抓着英语老师板书的时机小声问：“你要回去？”

　　李慕白点头。

　　张烨见他表情不怎么好，闭了嘴，没有详细问。

　　“报告。”

　　“报告。”

　　两道几乎分不清先后的声音在教室响起，李慕白和白越都手拿着书包站起。

　　班上的同学神态各异地看着他们两个，李慕白极厌恶和白越的这种‘默契’，但状况已经发生，他硬着头皮和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解释他家有事请了假，现在要回去。

　　英语老师批准了。

　　白越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他的话向老师说明，一个字没改。

　　不少同学听到后，笑出了声。

　　英语老师表情冷静，同样批准了。

　　李慕白冷着脸出了教室，右手紧攥，修剪整齐的指甲抵着掌心。

　　他走在校道上，微风吹拂，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桂花香味。

　　九月初，桂花就开了吗？

　　李慕白抬头，此时此刻才意识到掌心的疼痛般，松了力道，掌心留下很潦草却很深的C形印记。

　　他没在校道两边找到桂花树，却瞟见了背着书包的白越，背脊笔直，如树一般的坚定往前行走。

　　到底在装什么？

　　李慕白皱眉，收回视线，正对前方，神色紧绷。

　　这种神情一直持续到他到达公交站。

　　李慕白等了两分钟，公交车到站，他放松了些，刷卡上车，八分钟后，下车回家。

　　上楼前，他就拿出了钥匙，到了后发现家门是开的。

　　李慕白扬眉，进门脱鞋，听到声音的李莹从卧室出来，说：“慕白，你回来了啊，怎么没带手机去学校？我打电话才发现你手机在房里放着，只能联系你们班主任了。”

　　李慕白换好鞋，抬头看她。

　　李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之色，嘴角还带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自在，简直算得上容光焕发。

　　李慕白压下心里不停冒出来的念头：“手机带去学校也要交，麻烦。”

　　这个问题李慕白回答过很多遍。

　　同样的，李莹也问过很多遍，李慕白是感到厌倦的，但她显然对此种重复的问答乐此不疲。

　　白德明从卧室拎着行李箱出来，看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慕白，催促道：“把鞋穿上，衣服你妈已经给你装了两套，我们现在就走。”

　　李慕白不发一言，看向李莹。

　　李莹脸上是明显的抗拒和不愿意，但还是朝他摆了摆手：“去穿鞋吧。”

　　李慕白将身旁的书包单肩背着，回房间拿了手机和充电器，在玄关处重新穿好鞋，出门站在楼道走廊上。

　　白德明朝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犹豫着问道：“白越没和你一起来吗？”

　　李慕白和李莹眼睛里都闪过了同一种名为厌恶的神色。

　　李慕白抬眼，神色凉凉，语气冰冷：“我和他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