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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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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北方城市的夜幕沉沉压下。
基地外围的实验大楼远离生活区，整栋建筑大半楼层都陷入沉寂，唯独靠内侧的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厚重的防辐射玻璃隔绝内外，白炽灯冷白的光线铺满操作台，仪器指示灯此起彼伏明灭，滴滴答答的数据记录声，是这间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响动。
白薇薇穿着一身贴合身形的白色实验大褂，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指尖捏着记录笔，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全息数据面板上。
面板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曲线，是多组对照样本采集而来的异能模拟参数。
苏小满出逃，于旁人而言是一场棘手的叛逃危机，可对她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苏小满脱离组织严密管控，漂泊在陌生的南方土地，没有抑制装置辅助，没有专人随时调控，无休止的负面情绪不断冲刷她的内核。在生存的重压之下，吞噬异能会被迫一遍一遍突破极限，自发完成迭代成长。
这正是白薇薇想要看见的结果。
她不需要亲自出手去抓捕、去抢夺。只需要静静等待流浪与苦难打磨那一份独一无二的吞噬能力。
“三号样本体征稳定，情绪模拟输入完成，复刻模块兼容度提升百分之七。”
耳边传来助手压低的汇报声。实验台另一侧，低阶觉醒者被安置在隔离舱之中，作为复刻吞噬能力的对照组，源源不断输出基础异能波动，供设备拆解分析。
白薇薇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屏幕一角同步过来的情报弹窗。
弹窗同步着南方传来的实时讯息：沿江各个小镇已经铺开外来人口排查；原行动队队长陆沉舟私自辞职，放弃组织权限，正孤身沿着江岸一路向南追踪；而总部的官方搜捕队伍，也在同步推进，两张大网，一私一公，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
所有势力都被苏小满牵动，所有人都在找那个逃亡在外的姑娘。
白薇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半分焦灼。
陆沉舟的追寻也好，总部的搜捕围剿也罢，于她而言，都只是助推事态发酵的外力。不管最后是陆沉舟先找到人，还是官方队伍率先完成抓捕，苏小满经历过逃亡、冲突、异能反复躁动之后，吞噬内核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成熟。
她完全不打算在此刻介入棋局。
太早出手，反而会打断这份难得的野外试炼。
“继续维持当前实验参数，不用调整。”白薇薇指尖轻点屏幕，将苏小满的动态情报归档封存，“不必主动去定位她的具体位置，接收系统同步过来的公开情报就足够。我们只需要等待。”
助手迟疑着开口：“如果陆沉舟提前说服苏小满返回基地，那我们前期的推演，会不会全部落空？”
白薇薇垂眸看向面板上不断攀升的复刻兼容度，语气平静笃定。
“不会。”
她看过苏小满全部心理评估报告，读过吞噬觉醒者历代卷宗，比很多人都清楚那个姑娘心底的枷锁。苏小满的恐惧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解。就算陆沉舟找到她，道歉、剖白心意，过往的监视、隐瞒、被当作高危目标的伤痕横亘在两人之间，再叠加异能失控的永恒隐患，苏小满绝不可能轻易跟着他回去。
矛盾只会持续拉扯，她的能力，还会继续在挣扎之中进化。
“我们要的，是经过现实苦难淬炼完成的吞噬样本，不是困在基地公寓里，靠着仪器勉强压制异能的半成品。”白薇薇合上手中的纸质记录本，“等她的能力抵达一个临界点，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冰冷的仪器继续运转，一组又一组数据被储存归档。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大墙之外，这场远在千里之外的暗流，无人知晓。
镜头拉回南方青雾镇。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苏小满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纸页。昨夜想得太多，睡得很浅，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老者讲述的那些被掩埋的旧事，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依旧会害怕，却不再完完全全笃信自己注定走向毁灭。可生理层面的饥饿不会因为观念松动就消失不见，胸腔内核时不时泛起的躁动，时时刻刻提醒她危险并未远去。
她把桌上的干粮清点一遍，米面罐头还能支撑一段时间，饮用水昨天没换成，今天必须再跑一趟。
可一走出出租屋，巷弄邻里之间细碎的怨怼、计较、不快，依旧如同无孔不入的细沙，持续往身上钻。每多待在人群一秒，就要多一分对抗本能的消耗。
镇上的流言也越来越多。
买菜回来路上，苏小满隔着两条巷子，听见两个妇人靠在院墙底下闲聊，话题落在自己身上。
“就是租老陈家旧房子那个外地女孩子，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前几日撞见，脸色白得吓人，也不怎么跟人说话，怪得很。”
“听说前阵子巷子里吵架那天，她也在边上，匆匆忙忙就跑掉了，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闲言碎语轻飘飘传来，像细小的石子砸在身上。苏小满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尽量装作没有听见。
她理解普通人本能的好奇与猜忌，就像老者说的，很多悲剧的开端，都始于这些没有恶意，却不断堆叠起来的流言。
她不敢想象，若是哪一天，自己异能外泄的痕迹被旁人捕捉，这些闲谈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回到小屋关好门，苏小满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逃亡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可这份自由岌岌可危。外面有总部铺天盖地的协查搜捕，有不知何时会追来的陆沉舟，还有小镇慢慢滋生出来的流言。暗处，还有她尚且一无所知的，来自远方实验室的窥伺。
所有风暴都在慢慢向这座临江小镇聚拢。
沿江公路上，暮色漫过连绵的河滩。
陆沉舟刚刚从一座临江小镇离开。这一处走访依旧一无所获，摩的师傅、杂货店老板、渡口摆渡人，没有人见过符合描述的灰帽衫姑娘。
连日赶路的疲惫爬满眉眼，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胡茬。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衣着齐整的行动队队长，一身普通便装，背包磨出浅浅磨损。
手机震了一下，依旧是老陈冒着风险发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分为两段。第一段，南方沿线乡镇，已经开始逐户登记外来暂住人口，青雾镇也在排查名单之内。第二段是一则隐晦提醒：除开总部搜捕队伍，还有一部分非外勤的实验部门，也在悄悄关注苏小满的动向，具体目的不明，让他多加留心。
实验部门。
陆沉舟指尖一顿，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基地内部各个分支盘根错节，实验部一向行事隐秘，很少直接介入外勤搜捕。现在他们将目光投向逃亡在外的苏小满，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老陈能够打探到的信息只有这么多，再深入的内情，他没有权限触碰。短信读完，按照惯例删除干净。
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潮湿凉意。
陆沉舟抬眼望向江水奔涌而去的下游方向。距离越来越近，可危险，也在四面八方同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