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间反骨，专治各种不服》律璃

86、风雨欲来

　　连日晴好的天气骤然变了脸。

　　江面上堆积起厚重的灰云，把日光严严实实地遮住，风也变得冷冽，卷着江水的湿气，呼啸穿过青雾镇的街巷。空气闷得发沉，是大雨来临之前独有的压抑感。

　　苏小满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

　　整条老街都浸在灰蒙蒙的天光之下，家家户户提前收好了晾晒在屋外的衣物。天边云层翻滚，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暴雨。胸腔里的吞噬内核，也像被这天气牵动一般，一阵阵不安分地悸动。

　　人的情绪会受天气影响，她的异能亦是如此。周遭人的烦躁、烦闷，随着低气压成倍放大，源源不断向她涌来，饥饿感一波高过一波，在身体里面反复翻搅。

　　她攥紧窗帘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上次巷口邻里冲突之后，小镇关于她的闲话没有平息，反倒越传越广。流言像风中飘散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落进家家户户的闲谈里。而更大的麻烦，来自早前被她撞见过的那伙地痞。

　　那日上门寻衅被她异能外泄惊退之后，那几个人一直怀恨在心。

　　苏小满昨天出门买蜡烛，在巷口远远瞥见那几个身影，几个人靠在墙根抽烟，目光直勾勾地锁向她租住的老房子，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谋划什么。那股混杂着记恨、蛮横、寻衅的戾气，几乎不加掩饰，隔着半条巷子，就让她的内核剧烈地发出警报。

　　从那一刻起，危机感就悬在了头顶。

　　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一走了之。

　　可逃去哪里？

　　偌大的国土，到处都布着觉醒者组织的协查网络。总部正在逐户登记外来暂住人口，下一个落脚点未必会比青雾镇安全。一路无休止地逃亡，永远活在辗转奔波之中，精神和身体都快要被异能的饥饿消耗殆尽。留下来是险境，离开，也是未知的漂泊。进退两难，像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央。

　　苏小满退回屋内，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前面写满她这些日子的思考与挣扎。她拿起笔，却落不下字。道理她已经听懂不少，可现实的危机依旧赤裸裸摆在眼前。道理挡不住地痞的骚扰，也压不住体内躁动翻滚的吞噬本能。

　　若是真的爆发正面冲突，对方浓烈的恶意扑面而来，她没有把握可以完完全全锁住自己的力量。

　　一旦当众失控，不需要多久，消息就会顺着镇子传到觉醒者站点。官方的搜捕人员会立刻赶到，等待她的便是强制隔离舱。

　　一想到那个冰冷的禁锢牢笼，苏小满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屋外狂风渐起，吹得木窗框咔咔作响，零星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落在瓦片屋顶。

　　沿江下游，距离青雾镇不足半天路程的路边小旅馆。

　　房间灯光昏黄，墙面有些斑驳，窗外狂风卷动路边树木，树枝疯狂摇晃。陆沉舟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简易乡镇地图，指尖落在青雾镇的位置，笔尖轻轻圈了一圈。

　　老陈最新传来的消息终于给到了关键线索。

　　几天前，有路过的货运司机，在通往青雾镇的岔路口见过一名穿着灰色连帽衫，身形样貌和描述高度吻合的女生。线索不再是模糊的“临江一带”，终于收缩到了这一座临江小镇。

　　连日的奔波在此刻似乎看见了终点，可陆沉舟心底没有半分轻松，沉甸甸的不安压在胸口。

　　脑海反复回想老陈那句隐晦警告——实验部门也在关注苏小满。

　　白薇薇所在的实验部，陆沉舟有所耳闻，他们执着于异能解析、复刻，手段向来不计代价。苏小满独一无二的吞噬能力，对他们而言就是最珍贵的实验素材。苏小满如今孤身躲在小镇，没有任何人庇护，如果被实验部的人抢先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除去暗处虎视眈眈的实验部，还有两件事迫在眉睫。

　　其一，总部的搜捕队伍，顺着外来人口登记的流程，正一步步向下游各个小镇推进，距离青雾镇越来越近。一旦官方人员进驻小镇摸排，苏小满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直接暴露。

　　其二，天气骤变，狂风暴雨即将降临。他太清楚，低气压之下，情绪更容易躁动，对苏小满来说，也就意味着异能失控的风险会成倍上涨。

　　背包侧袋的便携监测仪依旧接收不到信号，距离还差一截。

　　他简单收拾好东西，把地图折好揣进兜里。连夜赶路，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要抵达青雾镇。

　　手机弹出一条系统推送，是基地内部的公开通告，他点开扫了一眼。上面公示了对他的初步处置：撤销全部职务，暂停所有觉醒者相关权限，勒令限期归队接受审查。

　　陆沉舟面无表情把页面关掉。

　　归队？回去就意味着要参与对苏小满的抓捕。他绝不会做这件事。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雨点疯狂捶打着玻璃窗。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闪过公寓里的无数片段。苏小满嘴硬怼人的模样，饥饿发作时悄悄攥紧袖口隐忍的模样，雨夜里面对他告白，眼底满是惶恐与挣扎的模样。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明天顺利抵达青雾镇，找到苏小满，也远远不是结束。

　　隔阂、伤害、心底的恐惧，横亘在两人中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苏小满会不会愿意听他解释。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赶在搜捕队、赶在实验部的前面，找到她。

　　青雾镇的雨越下越凶。

　　苏小满站在出租屋的堂屋，听着屋外哗啦啦的雨声。

　　巷口传来男人嬉笑打闹的声音，那伙地痞还没有走，似乎还在附近徘徊。一股股暴戾的情绪顺着雨幕钻进来，每一分，都在撩拨她体内蠢蠢欲动的吞噬内核。饥饿感攀升到来到小镇之后的顶峰，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肌肉紧绷，精神被拉扯到崩溃的边缘。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继续待在这间出租屋，一旦冲突爆发，狭小的居民区全是普通百姓，她没有办法保证不会伤及无辜。

　　与其在这里被动等着冲突上门，不如主动避开人群。镇子外面便是江边大片荒野山林，人烟稀少。就算异能躁动，至少不会波及镇上的居民。

　　苏小满迅速动手，简单收拾少量必需品，塞到旧帆布包里。没有带多余的干粮，只装了一点饼干，水壶灌满水。

　　雨幕茫茫，天色黑得很快。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巷子里的动静，趁着那伙人暂时走开的间隙，拉开房门，一头扎进冰冷滂沱的雨夜之中，朝着镇子郊外江边的山林快步奔去。

　　狂风裹挟着雨水打在脸上，浑身很快被浇得半湿。小镇的灯火在身后一点点远去，荒野的黑暗，朝她迎面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