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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他藏了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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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海是南方的沿海城市,冬天没有北方的白雪皑皑,天地辽阔素白。但是临海的风最是阴湿刺骨,不带凛冽暴雪,却带着穿骨的潮冷,黏在肌肤上,久久不散。
至少关锦轩从十一月在给韩清玄过完生日之后,就开始努力的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粽子了。
他向来怕冷,从小如此。很早的时候关诤言就说过他冷热不分。但事实是他的确很冷,有时候还冻得鼻尖发红,身子轻颤,控制不动的抖。
所以他每年到了换季的时候,都是班里最先穿厚外套、最先添衣服的。
热了可以脱,冷了只能硬抗。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冬日保命准则。
他每次都要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是防止自己感冒,二是怕自己冻到。
关诤言每次看到他在房间里匆忙收拾衣服总是会无奈的摇头,想要帮忙,但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过度的参与到他自己的事情当中去。
孩子在一点点长大,羽翼渐丰。
候鸟需要勇气去面对那片自己必须跨越的海。
关锦轩也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地方。他不可能永远囿于一个小房间、一座小城市,他终有一天会奔赴自己的山海,奔赴属于自己的热烈人生。
每每想到这些,关诤言总是会想到安锦。因为关锦轩不止是长相上和她很像,就连他一个无意识间的举动都和安锦很像。
包括他怕冷这一点。
“安安在每年换季的时候也会提前好久收拾衣服,再顺便也把我的衣服拿出来。到了气温在十度左右的时候,她就把自己裹起来,看着特别笨拙、可爱。”
关诤言几乎每年在关锦轩收拾衣服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关锦轩也不会去打扰,每一次都忙着手上的动作,静静的听完,默不作声。
那些关于母亲的,琐碎的回忆,温柔的碎片,他都会悄悄收好,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十二月的风翻卷着年末的时光,白昼被揉得极短,暮色总是仓促降临。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一日光景便悄然落幕,一年也即将走到尾声。
寻思琪后来也经常来找他,相比于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那些不必要的绯闻是少了很多,就已经没有了。
这还是陈洋的功劳,在得知韩清玄喜欢关锦轩之后,他就一直在承担“清道夫”的工作。
他会给班里的同学说关锦轩和寻思琪没有任何磕点,说他们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班里的同学也觉得适度聊几句就可以了,当全当之前的事是开玩笑,全都过去了。
但是对于这件事,关锦轩虽然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但是事后,他还是觉得韩清玄有些奇怪的。
毕竟在他和寻思琪最开始讨论题目的时候,的确是有点忽略了韩清玄的。二人也的确因为这个少了很多交流,他们变得稀薄又疏离。
十二月是年份的末页,风一翻就过去了。白昼短得像一声叹息,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就已成了旧的。
十二月十八日的时候,楚南乔终于结束了集训,回到了班级。她落下了不少课程,但是李康会教她的。
自从二人说开了后,他们打算修复那段感情。
李康也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走体育特长生来九中那会儿,是对体育的热爱,但现在不一样,他好像把自己是体育特长生当成了一种标志。
这个标志是他不努力学习的借口,他的脑海中一直有这么个念想,它在暗示自己不要去学习。
李康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开始努力专注学习,他开始补自己之前的课程,成绩有了一点点的提升。
关锦轩和刘博远不是很放心两个人一起学习,提前和他们说好了有不懂得过来问。
事情敲定之后,几人开始闲聊,楚南乔眼底燃起了八卦的兴致,侧头饶有兴致的看向关锦轩。
“那你和那位姓寻的小姑娘呢?后续怎么样?”
关锦轩还没说话,陈洋就直接插了进来,熟稔地打圆场,掐灭暧昧苗头,“老乔,他俩说不可能的。你看我们老关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吗?”
“那得看人家小姑娘喜欢什么类型的啊!万一人家就喜欢轩宝这样阳光踏实的呢?”楚南乔见状立刻反驳,想要和陈洋争出个高低。
“人家小姑娘可是认真求学,心思全在学习上呢!”陈洋拿起桌上自己的那本练习册象征性的翻了翻。
“人家小姑娘的确不喜欢我呢……”在一边听着二人争执的关锦轩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胸,表情严肃的说。
他这一句话,将一边觉得自己说话结巴,一直不想参与进来的刘博远吸引了过去。韩清玄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手中的笔的确是停止了书写。
纸面细碎的墨点晕开,他依旧维持着垂眼的姿势,神色平静无波,无人察觉他心底一瞬泛起的微动与紧绷。
“你……不会给人家小姑娘表白了吧?”楚南乔不可思议的看着身边的关锦轩。
关锦轩像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啊!”
说了一半又没了后文。
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等他说话,也都在等有一个人询问。
“你说的,是哪种不喜欢?”就在关锦轩要开口公布答案的时候,坐在他身后的韩清玄突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问题。
“嘿嘿。”关锦轩像是听到了最满意的答案,转身笑嘻嘻的看着韩清玄,琥珀色的杏眼里看不出任何因为失恋而产生的悲伤。
“还是清玄懂我啊!你们还是太不了解我了。”关锦轩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韩清玄的身上。
“寻思琪不喜欢我,那是因为她有喜欢的人了啊!再说了,我自己目前也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哦。”
搞了半天,所有人都在以关锦轩的视角去体会、理解这句话,却没有关注到寻思琪。
“我和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啦,就纯讲题。你们也别瞎想了。”关锦轩为了防止大家再说些什么,对这件事有了正面的回应。
众人闻言,也都没再说什么,各自回到了座位上。下节是周瑞的课,他要讲新的知识点,大家也都把草稿纸和课本拿了出来。
大概在周瑞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关锦轩从前面传来了一张小纸条。
那时候陈洋正准备趴在桌上睡一会,看见关锦轩突然从前面塞给韩清玄一张小纸条,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韩清玄并没有在意身边悄悄凑过来家伙,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折了两次的小纸条打开,上面是关锦轩那整齐的字迹。
【我说两件事哦!
第一件事是我和寻思琪的,可能的确有些不顾及身边人的感觉吧,对不起,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最近仔细一想,你前几天心情的确很糟糕,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但是阿瑧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第二件事,下周一是圣诞节哦,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的^o^,快夸夸我!(虽然不知道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陈洋在看到关锦轩给韩清玄写的小纸条内容后,脸上漏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心想着家伙是开窍了,真心喜欢老韩。但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觉得他好像平等的对待每个朋友。
他看了看韩清玄,试图想要从他微表情上看出些什么。但是韩清玄的表情管理做的很好,除了桃花眼里漾开的那抹温柔,再无其他。
韩清玄沉默垂眸,拿起刚刚放下没多久的笔,刚刚是写字,现在是给关锦轩写小纸条。
他象征性的抬头看了眼黑板,洋装听课,指尖扶了扶眼镜,然后低下头,专注的给关锦轩写小纸条。
【不用道歉,我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你和寻思琪的事,只是单纯的状态不是很好而已,不需要道歉的。(有你在我一直都很开心,每一天都是)
礼物的话——你在这方面最用心了^o^】
韩清玄绞尽脑汁,也就只敢写出这般浅淡克制的字句。
满腔汹涌的爱意,最终只能化作温和的谅解、温柔的夸赞,藏在无人窥见的括号里,成为独属于自己的隐秘浪漫。
陈洋虽然心痒好奇,但这毕竟是韩清玄和关锦轩的事,他还是不好意思凑过去看的。他说过要在韩清玄的爱情上帮忙,但绝不是帮倒忙。
韩清玄抬头看了眼周瑞,轻轻推了推有些滑下去的眼镜,手中将小纸条折回去的动作倒是没停。
在观察好周瑞的位置后,趁着课堂静谧的空隙,将小纸条往前扔去,好巧不巧,掉在了关锦轩的桌上。关锦轩好像没有在认真听课,被韩清玄扔过来的小纸条吓的一个哆嗦。
他原来整个人是靠在椅背上的,在看到小纸条飞过来后,整个人都坐直了些,拿起纸条,看了起来。
韩清玄坐在后面,自然看不到他在看小纸条时的表情,只能看见少年单薄的肩头轻轻颤抖,他猜不透,他是在笑自己笨拙克制的文字,还是在为误会消解而轻松。
咫尺间,却隔着一层尚未戳破的心事。
陈洋也好奇,但是他也看不到。他本来想叫刘博远看一下,但是刘博远好像是睡着了,整个人是趴下去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瑞和上课本,结束了他今天的新知讲解。
陈洋正要替自己那不喜欢开口的兄弟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见站在讲台上的周瑞点到了韩清玄的名字。
“韩清玄,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韩清玄闻声抬头,看着站在上面的周瑞,在确认是在叫自己后,摘下眼镜,起身离开。
他平时是不怎么戴眼镜的,只是单纯的会在看黑板的时候戴着,其他时间都会摘掉。即便关锦轩已经不止一次和他说过,经常摘眼镜视力下降更快,他也不听。
韩清玄跟在周瑞的后面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猜不到周瑞为什么会叫自己来办公室,他最近一没打架二没逃课的,总不能因为自己上课穿小纸条就把自己叫过来骂一顿吧!?
到了办公室,周瑞终于可以坐下来稍作休息。韩清玄站在他的办公桌旁边,等待着下文。
“你搬把椅子坐下来吧!”周瑞指了指靠在门口的椅子,说。
韩清玄依言,走过去将椅子搬过来,坐回了他刚刚站的位置。
“这一次把你叫过来就是想和你聊两句,你现在每天晚上还在和关锦轩一起学习?”周瑞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韩清玄。
“嗯。”韩清玄点头回应。
“挺好的。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坚持到高考,你想去哪所学校?”周瑞问出了那个他自从知道韩清玄和关锦轩一起学习后,憋在心里的问题。
一段沉默。
韩清玄垂眸,心底翻涌着清晰又卑微的念头。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和关锦轩在一起,以朋友的名义,陪着他,尽量不要越界。
他热烈坦荡、耀眼夺目,是一路向前、遥遥领先的人,是肆意奔跑在阳光里的少年。
而他,曾在漫长的时光里停滞、迷茫、荒废自我,如今奋力追赶,步步艰辛,想要追上那束属于自己的光,何其艰难。
“和关锦轩一起。”韩清玄如实回答,这是他真心的想法。
接下来,是周瑞的沉默。他并没有急着回答韩清玄说的“和关锦轩一起”,而是陷入了沉思。
“那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努力,能追上去吗?”周瑞在外面上课铃响起后,身体往前倾,问道。
“不够。”韩清玄可以说是脱口而出的。
“我想知道原因,你为什么会想和他去一所大学?”周瑞接着问,把握住时机。
“我和他……算是一起长大的。”韩清玄思索片刻,吐出一句话。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这些年来的陪伴。
周瑞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件事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以为二人只是单纯的关系很好,在分班之后很聊得来,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短暂的惊异过后,周瑞再一次陷入的沉思。后来聊的内容,有很多是关于关锦轩的,韩清玄都很认真的记下,给自己定下了期末要考进班级前20,年级前200的目标。
他要拼尽全力追赶,要缩短所有距离,要靠着自己的努力,稳稳站在关锦轩的身边。
十二月的风穿过办公室的窗棂,携着临海冬日的微凉,轻轻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年少的心事藏在年末的风里,温柔、隐忍,又无比坚定。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从不是单方面的卑微仰望。
它是支撑他走出迷茫、挣脱懈怠、奋力向上的全部底气。
从前他只想静静守着那束光,岁岁不语,岁岁相伴。
可如今,他想成为足以配得上光芒的人。
绯闻落定,误会消解,心事渐宁。
关锦轩的温柔愧疚、笨拙坦诚、热烈赤诚,是年末赠予他最温柔的糖。
他藏了许久的心动,不慌不忙,静待花开。
而属于他们的冬天,才刚刚温柔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