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38、沉眠终醒，温柔归期 指尖细碎的

　　指尖细碎的颤动，像破土的春芽，微弱却坚定，一次次撞碎满室死寂。

　　陆擎辉掌心稳稳裹着他冰凉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征兆。

　　全家所有人屏息伫立，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唯有监护仪平稳的声响温柔流淌。

　　几秒漫长的静默过后。

　　长久紧闭的眼睫，开始极轻地、一点一点颤动。

　　像蒙了一层薄霜的蝶翼，艰难翕动，缓慢挣脱沉重的桎梏。

　　眼睑费力掀开一条细缝。

　　朦胧、浑浊、带着久睡不醒的疲惫，一丝微弱的水光缓缓露了出来。

　　易峰醒了。

　　他沉睡数日，熬过大病缠身的苦痛，扛过两次带病产子的濒死绝境，终于在满堂稚子声声期盼里，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是模糊的，光影重叠，世界一片朦胧苍白。

　　他费力转动眼珠，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最先落进眼前那双通红湿润、盛满忐忑与深爱眼眸里。

　　是陆擎辉。

　　是陪他熬过所有病痛、与他双向拼命、一同孕育满堂儿女的爱人。

　　虚弱的睫羽轻轻垂颤，一行极淡的湿意，无声从眼尾滑落，浸进鬓边的碎发里。

　　他浑身无力，气息微弱，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许久，唇瓣轻轻翕动，溢出一缕气若游丝、沙哑破碎的轻声：

　　“擎……辉……”

　　只两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瞬间击碎陆擎辉强忍多日的防线。

　　滚烫的眼泪骤然砸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得发烫。

　　“我在。”陆擎辉俯身靠近，声音哽咽发抖，极尽温柔，“阿峰，我在，我一直都在。”

　　易峰的视线慢慢挪开，艰难扫向床边。

　　先看见陆霆深怀中睁着澄澈眼眸、乖乖望着他的一岁陆念屿，小姑娘似乎认出了醒来的父亲，瞬间甜甜轻唤：“爸爸。”

　　软糯一声，撞得易峰心口发酸。

　　再落目，是斯力力怀中小小的半岁陆知宁。
　　小婴孩咿呀轻哼，伸着小手遥遥朝着他的方向抓握，懵懂又亲昵。

　　那是他忍着胃癌绞痛、九死一生拼死生下的两个女儿，是他卧病在床、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宝贝。

　　余光里，还有保姆怀中襁褓安睡的陆允朔，是他耗尽最后一丝气血换来的幼子。

　　床边，三岁的陆悦岑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软软喊：“大哥夫……你醒啦。”
　　两岁的陆擎知跟着奶声奶气附和：“大哥夫……好。”

　　满堂孩童，声声软软，皆是他半生苦痛换来的圆满。

　　易峰看着眼前一家人，眼底水雾越来越浓，疲惫的眼底盛满温柔与酸涩。

　　他太疼、太累、太苦了。
　　胃癌日夜啃噬脏腑，两次产房炼狱游走生死，熬得体无完肤，几度以为再也醒不过来，再也见不到他的爱人、他的孩子。

　　他缓了很久，攒尽一丝微弱力气，再次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们……都……来了……”

　　陆擎辉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头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又哽咽：
　　“都来了，全都来看你了。
　　阿峰，辛苦你了，你真的……辛苦了。”

　　斯力力红着眼轻声宽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陆霆深望着虚弱苏醒的大儿夫，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稍稍松动，心底大石落地。

　　易峰微微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轻轻落在陆擎辉泛红的眉眼上，薄唇浅浅弯出一点极淡、极易碎的笑意。

　　熬过百病缠身，熬过生子剧痛，熬过漫长沉眠。

　　他醒了。
　　看得见人间温柔，守得住阖家圆满。

　　稚声绕榻，爱人相伴，亲人相守。
　　所有苦难终有回甘，
　　所有等待，皆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