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37、指尖微颤，春声欲醒 满室温柔的

　　满室温柔的稚唤还在轻轻回荡。
　　陆擎辉额头抵着易峰微凉的手背，嗓音隐忍轻哑，还在一遍一遍，耐心地和昏迷的爱人絮絮低语。
　　一家人屏息静立，没人说话，只任由孩童软糯的呼唤、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填满这间清冷的病房。
　　就在这安静到极致的瞬间——
　　原本彻底松弛、毫无生机垂落的那只纤细指尖，
　　极轻、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动作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像是风拂落叶，转瞬即逝。
　　可一直寸寸凝着他、不敢眨眼的陆擎辉，瞬间僵住了所有动作。
　　他呼吸猛地一滞，眼底所有的酸涩、隐忍、绝望，骤然凝成一束颤抖的光。
　　“……阿峰？”
　　他几乎不敢呼吸，嗓音轻得发颤。
　　下一秒，那苍白无力的食指，再次轻轻蜷了蜷。
　　很慢、很弱，却无比清晰。
　　是回应。
　　是昏迷多日、油尽灯枯的人，终于听见了满屋稚子声声盼归，听见了他日夜不停的低语。
　　一旁的斯力力瞬间攥紧手心，眼底猛地泛红，屏住了呼吸。
　　四十岁的陆霆深脊背微僵，抱着陆念屿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底压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一岁的陆念屿似乎敏锐察觉到气氛变化，不再软软呢喃，睁着清澈漆黑的大眼睛，定定望着床上一动不动、却刚刚动过手指的父亲。
　　半岁的陆知宁也骤然停下咿呀嘤鸣，小小的脑袋努力前倾，安安静静的，仿佛也在等待。
　　三岁的陆悦岑屏住呼吸，小手攥成小拳头，不敢出声。
　　两岁的陆擎知呆呆站在床边，懵懂看着床上的人。
　　整个病房，骤然寂静。
　　只剩监护仪滴滴轻响，和所有人骤然加速的心跳。
　　陆擎辉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湿意轰然涌上眼底，他小心翼翼、极度轻柔地包裹住易峰微凉的手，声音哽咽又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小心翼翼：
　　“阿峰……你听见了对不对？”
　　“孩子们在喊你……我在喊你……”
　　“你能听见的，是不是？”
　　话音落下。
　　沉寂几秒。
　　那根苍白纤细的指尖，
　　轻轻、轻轻，又颤了两下。
　　是真的醒了征兆。
　　那个熬过胃癌蚀骨之痛、两次带病九死一生产子、受尽人间极致苦难的人，
　　终于，有了回应。
　　满堂声声稚唤未负，
　　半生拼命苦难未空，
　　沉眠之人，终于要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