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39、温柔相守，伴你安眠 短暂的清醒

　　短暂的清醒，早已耗尽了易峰积攒多日的全部力气。

　　他刚睁开的眼眸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皮重得像是坠了棉絮，视线一点点再度涣散。大病缠绵、数次濒死产子掏空了他所有气血，能撑着睁眼认人、轻声唤出爱人的名字，已是极致勉强。

　　长长的睫羽无力地轻颤，困意汹涌席卷而来，裹挟着满身的疲惫与虚弱。

　　陆擎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困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放轻所有动作，俯身小心翼翼替他拢了拢单薄的被角，指尖避开他身上的管线，温柔得不敢用力半分。

　　“困了是不是？”他嗓音轻哑温柔，带着刚落过泪的微涩，字字轻柔，“睡吧阿峰，不用硬撑。”

　　易峰微微颔首，脑袋轻轻往枕侧蹭了蹭，苍白的唇瓣微微抿着，眼底的水光缓缓褪去，只剩浓重的倦意。他抓着陆擎辉掌心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是全然依赖、安心托付的模样。

　　床边的孩子们仿佛天生懂事，尽数安静下来。

　　一岁的陆念屿乖乖趴在陆霆深肩头，不再出声呼唤，只睁着圆圆的眼睛，安安静静看着床上虚弱的爸爸。
　　半岁的陆知宁停了细碎咿呀，小脑袋靠在斯力力怀里，乖乖蜷着身子，不吵不闹。
　　陆悦岑和陆擎知也屏住呼吸，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听话地不发一言，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醒来的大哥夫。

　　满室静谧，只剩监护仪平稳柔和的滴答声。

　　陆擎辉侧身坐在床边，始终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掌心源源不断渡去温热，低头贴着他的耳畔，用最轻、最缓的语调细细安抚。

　　“安心睡，我不走，一直陪着你。”
　　“孩子们都好好的，念念乖，知宁听话，允朔也安稳得很，全都平平安安的。”
　　“你不用牵挂任何事，好好休息，慢慢养身体就够了。”

　　温柔的絮语像晚风拂过耳畔，熨帖了易峰满身的病痛与疲惫。

　　他紧绷多日的眉眼彻底舒展，蹙起的眉心缓缓放平，呼吸慢慢回归均匀绵长。原本苍白紧绷的面容，褪去了挣扎与痛苦，染上一丝安稳柔和的倦色。

　　眼皮一点点垂下，彻底覆住澄澈的眼眸。

　　再度入睡的模样，安静又易碎，像一朵历经风雨摧残、终于得以安然休憩的花。

　　陆擎辉静静凝视着他的睡颜，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温柔绵长。

　　斯力力看着相依相守的两人，轻轻抬手，示意孩子们退后些许，低声轻道：“我们小声些，让他好好休息，醒过来就有希望了。”

　　陆霆深微微点头，抱着怀中乖巧的陆念屿，放轻了站立的动作。

　　方才声声不息的稚唤尽数停歇，阖家老小静静守候在侧，无声陪伴。

　　陆擎辉俯身，在易峰微凉的额前，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轻得落雪，温柔入骨。

　　“好好睡，我的阿峰。”
　　“往后岁岁年年，病痛皆散，苦难皆止。”
　　“我守着你，守着孩子们，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寒榻终暖，沉眠有归。
　　万般辛苦皆落幕，
　　余生温柔，皆予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