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36、稚声绕榻，无声牵挂 监护仪规律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依旧在病房里缓缓流淌，冰冷单调，衬得眼前一室温情愈发易碎。

　　陆擎辉的手还停留在陆知宁柔软的额头上，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小女儿身上挪开，转向身侧安静躺着的易峰。他拇指轻轻摩挲着爱人微凉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沉寂。

　　“你们看，宝宝们都来看你了。”他对着昏迷的易峰轻声诉说，语气里藏着沉甸甸的期盼，“念念会喊爹地了，知宁也总咿咿呀呀找我们。允朔安安静静的，是你拼尽全力带来这世间的小家伙。”

　　陆霆深轻轻托了托怀里的陆念屿，让小姑娘离病床更近一些。一岁的陆念屿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易峰，歪了歪脑袋，又甜甜地唤起来：“爸爸……醒。”

　　斯力力怀里的陆知宁像是听懂了姐姐的呼唤，小嘴巴不停翕动，细碎软糯的婴鸣一声接着一声，小小的手掌抬起来，朝着易峰的方向虚虚抓挠，想要触碰那片苍白的脸颊。

　　三岁的陆悦岑慢慢走到病床另一侧，小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对着易峰开口：“大哥夫，我们来看你啦，你快点醒好不好，我们还想和你一起玩。”

　　两岁的陆擎知跟在姐姐身后，扒住床沿，奶声奶气地跟着重复：“大哥夫……醒……玩……”

　　陆擎辉听着耳边层层叠叠的稚语，眼眶慢慢泛红。那些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年前，他独自承受撕骨阵痛生下陆念屿；之后一次又一次，看着易峰胃癌发作腹痛难忍，却依旧咬牙登上产床，忍着病痛，先后生下知宁与允朔。每一次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边缘徘徊。

　　他们两个人，一同扛下生子炼狱，才换来眼前这群鲜活可爱的孩子。

　　他抬手，再次轻轻抚过陆念屿的发顶，又伸过去碰了碰陆知宁的小指尖，柔声哄着：“宝宝们乖，我们小声一点，不要吵到爸爸，我们陪着他，等他醒来。”

　　陆念屿把小脸靠在陆霆深肩头，依旧时不时吐出软糯的呼唤；陆知宁的咿呀声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停下。

　　襁褓里的陆允朔安安静静，小小的呼吸均匀柔和，还不懂周遭压抑的悲伤，只是安稳沉睡着。

　　斯力力望着病床上的易峰，又看看满眼隐忍的陆擎辉，心底酸涩难忍，轻轻开口：“医生说，要多和他说说话，或许他能听见。”

　　陆擎辉微微点头，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易峰脸上，低声缓缓诉说家里的琐事，说着孩子们每天的小事，把满堂稚子的欢喜，一点点讲给沉睡的人听。

　　满屋孩童声声轻唤，
　　亲人静静相守陪伴。
　　所有苦难换来满堂新生，
　　只等沉眠之人，睁开双眼。

　　空气安静得温柔又残忍。

　　所有人都在等他，
　　等那个带病生子、忍尽病痛、拼尽余生的人。

　　陆擎辉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易峰微凉的手背上，声音轻得近乎哽咽。

　　“阿峰，孩子们都在喊你。
　　别睡太久，
　　我们都好想你。”

　　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
　　无人应答，
　　唯有满堂软软稚声，岁岁年年，盼他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