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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产落魂悬,一眠生死未明 数年小心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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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小心翼翼的养胃护身,终究抵不过命运刺骨的刁难。
易峰的第三胎,陆擎辉倾尽所有心力,打造全屋无菌恒温水中产房。他怕极了从前的炼狱难产,怕极了他旧疾复发,只想让一池温水护住他单薄的身子,让他安安稳稳熬过这最后一次生产。
可天意弄人,劫数,从来避无可避。
产程开启,温水温柔裹着易峰的躯体,陆擎辉坐于水中,全程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寸步不离。宫缩规律起伏,宫口顺利全开,一切看似顺遂,唯有胎膜异常厚韧,死死禁锢住胎儿,羊水无法外泄,胎头悬坠卡死,产程彻底停滞不前。
“我来帮你破羊水,阿峰,忍一下,很快就好。”
陆擎辉压下心底的不安,双手严格无菌消毒,指尖轻探温热池水,精准挑开紧绷的胎膜。
清脆的啵声响起,积攒十个月的羊水汹涌奔涌而出。
就是这转瞬之间,万丈深渊骤然敞开。
腹腔压力骤然虚空,内脏猛烈牵拉、错位、痉挛,蛰伏数年、被悉心稳住的胃癌重症,瞬间急性狂暴爆发。
胃壁大面积痉挛溃烂,内里灼烧穿孔般剧痛,翻江倒海的绞痛贯穿五脏六腑,是比过往每一次发病都要凶狠百倍的酷刑。
与此同时,失去羊水缓冲的胎儿骤然偏移,胎头死死卡锁在骨盆最窄处,彻底卡死,进退不能。
双重致命劫难,顷刻压垮其身。
“啊——————!!!”
一声撕心裂肺、泣血破碎的惨叫炸裂整间寂静的产房。
易峰脊背剧烈弓起,浑身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痉挛,十指狠狠抠抓着陆擎辉的后背,皮肉被指甲生生抠出深痕。胃腑焚烂的剧痛、骨缝撕裂的胀痛、产道卡死的坠痛层层叠加,碾碎了他所有的隐忍。
他从前胃癌大出血不吭一声,七次催产酷刑咬牙硬扛,开奶剧痛默默隐忍,可这一次的极致痛苦,彻底击穿了他所有防线。
“胃好疼……烧穿了……孩子卡住了……出不来……!!”
“擎辉……救命……我撑不住了……太疼了啊啊啊!!”
他崩溃大哭,嘶吼求饶,沙哑破碎的哭声回荡在满屋暖雾之中,绝望得让人心胆俱裂。
产程长久停滞,腹中胎儿严重缺氧,心率持续暴跌;易峰剧痛透支,脏器持续受损,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全身,呼吸急促紊乱,母子双双踏入死局。
远程医生的指令冰冷急促:即刻注射催产针,强化宫缩,徒手推腹助产解锁胎头,拖延片刻,母婴双亡。
陆擎辉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胸腔闷痛得几乎窒息。他舍不得按压他脆弱的腹部,舍不得再让他受一分苦楚,可生死面前,他别无选择。
“对不起……阿峰……再最后撑一次……我一定会救你……”
他嗓音哽咽颤抖,指尖却极致精准,亲手为剧痛痉挛的易峰推入催产针。
不过数秒,狂暴、碾压式的超强宫缩骤然席卷全身,狠狠撞击着卡死的胎头,也狠狠碾过他溃烂的胃腑。
“啊啊啊啊——!!!”
易峰痛到极致疯癫,身体反复僵直抽搐,嗓子彻底哭破失声,意识一次次被剧痛撕扯得支离破碎,整个人濒临溃散。
可胎头依旧纹丝不动,死死卡在产道之中。
绝境当头,陆擎辉含泪闭眼,掌心轻轻覆在易峰起伏剧烈、脆弱不堪的小腹上,亲手强力向下推腹、压腹助产。
每一次推送,都是对溃烂胃壁的残忍碾压;
每一次力道,都换来怀中人一声濒临死亡的凄厉哀嚎。
“别压……求求你别推……我的胃要烂光了……!!”
“我好痛……我真的要死了……!!”
易峰浑身抽噎颤抖,泪水混着池水肆意流淌,整个人在温水里摇摇欲坠,每一声微弱的痛呼,都像尖刀反复凌迟着陆擎辉的心。
他一边崩溃落泪,一遍遍低声道歉,一边不敢停歇半分,靠着专业的急救助产手法,一次次精准推送,拼死解锁死局。
一次,两次,三次……
在无数次残忍却救命的推腹之下,卡死许久的胎头终于松动、滑落!
伴随着易峰耗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撕心裂肺的终极哭喊——
“啊——————!!”
新生儿顺着温热池水,顺利娩出,清亮的啼哭骤然响起,划破满屋惊魂。
孩子,平安落地了。
可解脱的瞬间,压在身上的所有痛苦骤然爆发,彻底压垮了油尽灯枯的易峰。
腹腔骤然空落,胃腑溃烂处彻底崩裂,产后急性胃大出血重症爆发!
温热的血水疯狂从体内涌出,迅速染红了整片清澈的池水。
大出血裹挟着脏器衰竭、剧烈绞痛、产力透支,无数病痛瞬间吞噬了他最后的生机。
他来不及看一眼刚出生的孩子,来不及听一句爱人的安抚,身体猛地一软,头颅歪垂,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哭喊、所有的呼吸,骤然戛然而止。
双眼重重闭合,身体彻底失去所有知觉与反应,彻底陷入深度昏迷,人事不省。
唇瓣惨白泛青,面色死寂如灰,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脉搏细若游丝,浑身冰凉刺骨,整个人垂危濒死,生死不明。
“阿峰!!阿峰醒醒!!”
陆擎辉瞬间魂飞魄散,浑身血液冻结。
他顾不上啼哭的孩子,顾不上满地狼藉,一把将浑身绵软、失血冰凉的人紧紧托抱在水中,单手死死揽住他失重的身体,不让他沉入水底,即刻开启亲手紧急抢救。
他颤抖着手,飞速按压胃部止血,反复揉搓他冰凉僵硬的四肢,掐按人中与复苏穴位,一次次低头渡入气息,做人工呼吸,不间断进行心肺复苏。
“别睡!睁开眼!孩子出来了!我在!我一直在!!”
“不准睡!求你了……别丢下我……!!”
他嘶哑崩溃,红着眼眶一遍遍嘶吼哀求,滚烫的泪水疯狂砸落在易峰死寂苍白的脸颊上,混着池水与血水,层层滴落。
池水温热,却暖不凉他冰冷的身躯;
声声急救,唤不醒他沉寂的意识。
大出血迟迟无法彻底止住,脏器衰竭持续加重,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每一秒,都在走向更深的死寂。
医生远程紧急连线,只能不断指导抢救,却无法即刻抵达。
偌大的产房里,只有新生儿细碎的啼哭、水声轻轻荡漾,还有陆擎辉压抑到极致、崩溃颤抖的喘息。
他亲手破的羊水,亲手打的催产针,亲手推腹让他受尽酷刑,亲手迎接了孩子的新生,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油尽灯枯,昏迷垂危,在生死边缘沉沉坠落。
抢救,持续,无尽煎熬。
他的手死死护着他残破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做着复苏急救,不敢停,不能停。
可怀中人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毫无回应,死寂沉沉。
生死一线,前路茫茫。
孩子新生落地,岁岁可期。
唯独他此生挚爱,一眠不醒,生死未明,归期未知。
陆擎辉抱着浑身是伤、昏迷垂危的爱人,僵在一池染红的温水之中,天地崩塌,万籁皆寂。
若他不醒,
这余生岁岁安稳,儿女满堂,
于他而言,皆为虚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