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老实人也会万人迷吗》泠泠风岚

40、坦白 陆檐在赶他

　　余多犹豫的一瞬，觉得周围似乎陡然安静了下了，他捏着扑克的边缘，正要应声，却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应了下来。

　　“是我。”

　　陆檐压住手底下的扑克，神色自然地回应，一边把手边的牌切入牌堆，端了杯酒往上抬了抬，“我的秘密都很扫兴，我喝一杯。”

　　说完，他饮尽杯里的酒。

　　自如到连余多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牌，他又检查一遍自己的牌号，左上角端端正正的方片六。

　　“檐哥——”余多刚站起来想说什么，就见陆檐将酒杯端正放回桌上，从容发号施令，“好了，继续吧。”他听见陆檐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收起旁侧两手里的扑克，抽走余多手里的牌的时候，他的指尖都抓得发白，无意义地摇了摇头。

　　“是我破坏规则。”冰凉的酒气打在耳廓，陆檐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明显的醉意，他骤然松手将牌混合扔到桌上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哑，“我不想听你，借着游戏说出来。”

　　“诶——诶！”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被察觉，众人没察觉异样，却因陆檐喝得太干脆而来不及制止，只能看着陆檐把牌洗净，颇有些不甘心，嚷嚷着，“不行不行，要喝三杯。”

　　陆檐没有推脱，又利落地喝完两杯酒。

　　迎着陆檐有意过来的眼神，余多蜷了蜷手指，忽然觉得那被他仔细酝酿过的坦白，又变得难以出口起来，他低着头，后面的游戏都有些失了兴致。

　　似乎也看出了他兴致不高，陆檐丢开牌，又喝了一杯酒，然后再喝了一杯，“你们继续玩，我先带余多回去。”

　　在余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已经被陆檐宽厚的手掌捏住，随后是往外一带的力道，他听到耳边的声响。

　　“余多那杯我也替他喝了。”

　　然后就是呼吸喷涌的潮湿热气，喷涂在他耳侧，“扶我一下。”

　　于是他这才看到陆檐脸上不太明显的红，和明显有些摇晃的身影，肩上一沉，他被压得有些难以行动，还是努力扶住陆檐，对其他人道，“我先把檐哥带回去。”

　　“等等，”温时容叫住两人，“我看大家也都喝得差不多了，一起走吧，我送陆哥回去。”

　　“不行不行。”摇摇晃晃的赵跃拉住温时容，高高地举起手搭在温时容的肩膀上，说话间打着酒嗝，“还没喝尽兴，温哥你不许走，你和陆哥，必须得留一个下来。”

　　见赵跃拉着温时容不放，余多连忙道，“没事的，温哥，我送陆哥回去就行。”余多这话还没说完，满屋子的醉鬼们已经闹了起来，他扶着陆檐，心里也有些不放心大家，只好道，“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送完陆哥再回来。”

　　比起余多不放心的这群醉鬼，温时容更放心不下的是余多。一晚上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站起来绕到余多身侧，看了看不算清醒的陆檐，压低了声音，“余多，等我。”有他在，至少不会闹得太难看。

　　其实他想得更多的是，既然没说就暂时按下不要再提，“陆哥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他也许已经忘了。”

　　余多张了张嘴，却并没有答应或是反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见状，温时容还想再说什么，被身后的方正拉着直往回扯，“温哥，来，继续玩游戏。”

　　撞进温时容被扯得后退还依旧担忧地眼神里，余多只道，“没事的，温哥。”

　　他扶着陆檐下了电梯，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网约车，他扶着陆檐坐进后座，几乎密闭的空间瞬间携进一股呛人的酒气。

　　“如果吐车上得给清洗费。”前排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后排被搀扶着的醉鬼，脸色有些难看地补充。

　　“不会吐的，”比余多的回答更快出声的是陆檐，尽管他还是闭着眼睛，只是伸手不适地揉了揉眉心，“我还没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

　　他像是在回答司机，又像是在告诉余多，“所以，你们说的话，我能听见。”

　　“檐哥。”不知为何，余多的心感到慌乱，他只讷讷地叫了一声，几乎愚笨地询问，“刚才温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明知故问。

　　“我听见什么？”

　　然而陆檐却抛出了这样一句反问，像是不明白余多在说什么一样，依旧一副醉糊涂了的模样。

　　面对这样的回答，余多不知道陆檐到底是听没听见，他有些羞愧，又有些难受，看着陆檐，心口的情绪往上翻涌，让他几乎急切地想要告诉陆檐，“我做了□□，隐瞒了年龄。”

　　他紧张地看着陆檐的反应，见陆檐并没有做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说话，他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说道，“我四个月前才成年。”

　　“对不起，檐哥，我一直瞒着你。”他的声音一顿一顿，像是老旧的唱片卡在了破旧的机械上，拉扯出荒诞的语调。

　　闭着眼睛等着余多坦白的陆檐，倏忽间睁了眼。

　　他以为的隐瞒，是余多和温时容串谋，也许也并不重要的什么事，只不过单把他排在外，可是此刻听余多亲口说出的话，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几个月前的那通视频电话，他在外面封闭训练，透过视频看到的却是温时容想要隐藏的飘带的一角。

　　一块石头砸在了头上，砸得他不只是胸口，还是脑袋一阵阵往外冒着疼的错感。

　　他强撑着精神，定定地望着余多，“你的年龄是假的？”

　　余多短促地“嗯”了一声，于是一刹间，车里是一片沉默到安静的死寂，可是余多的话还没说完，他不敢看陆檐，只垂下眼睛，牢牢盯着脚下面黑乎乎的垫子，“为了还债，我辍学出来的。”

　　陆檐以为自己几乎要听不到余多在说什么了，窗口处灌进来的风声呼呼作响，吹得震耳欲聋，然后那股冷意，顺着他隐隐作痛的胸口，直往他心底灌。

　　“你没读完高中？”

　　酒精和兴奋后的疲惫，拉着陆檐的意识往下坠，然而心口的冷意催促他追问出这句话，却连情绪也慢半拍。

　　“是。”

　　余多说完这个字，就等着陆檐的反应，却迟迟不见陆檐再说什么，他的视线这才从脚下肮脏、歪斜的脚垫挪开。

　　陆檐睡着了，也许是醉晕了，余多分不清楚，就像他此刻也分不清此刻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

　　等到了酒店，他扶着陆檐回到房间，草草洗漱完也困顿地睡着了。

　　一夜间全是混乱的梦境，裹挟着他，让他想要蜷缩着逃跑，然而却又无处可逃，再睁眼，是被争吵声吵醒的，房间的门关着，门廊处却有两个人的声音，在不停地争执，他翻身下床过去，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陆檐和温时容。

　　他的突然出现，让两人的目光陡然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复杂的、愤怒的，带着质问的声音，“余多，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关于他的年龄、债务、学业，通通都是假话，隐瞒的话，他被蒙在鼓里，连知道的资格也要一推再推。

　　余多的朦胧困意顿时消失了，昨晚的庆幸也消失殆尽，就像是装满了水的水杯落在了地上，正庆幸杯子没有破碎，才发现里面的水已经洒落了满地。

　　余多连忙解释，“檐哥，我不是想骗你，”他笨拙地、重复地、徒劳地解释，“我没有要骗你。”

　　见陆檐一副怒火滔天，眼里容不得一点沙的模样，温时容皱着眉，“这其实也是余多自己家里的事，你们不过刚认识，余多不告诉你也无可厚非。”

　　温时容的这句话却像是一个火星，燎起陆檐更多的怒火，“对，我们刚认识，你们认识多久。”越说越是克制不住的怒火，连带着昨晚两人商量的话语在脑海里翻搅着，让陆檐咬着牙，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们多好啊，还有小秘密，有商有量的。”

　　甚至不知道在向谁宣泄怒火，口不择言，“我是陌生人，是外人，”愤怒的气焰将陆檐的眼睛烧得锋利又透亮，“那还跟着我干什么。”

　　愤怒燃烧掉理智，让他几乎口不择言对着余多道，“你走，我这里不欢迎你。”又转头对着温时容，“你们多熟稔，让他到你家，到你们公司去，别赖在我的车队。”

　　怒气充斥着陆檐的大脑，破坏性地宣言，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余多眼里含着的泪水。

　　并没有哭出声，甚至安静得只有泪水涌出，却像是淋在了他的头上，让他更多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后悔了然而却并没有挽留，只是背过身去，不去看余多，近乎暴躁地踱步，催促着，“别哭了，赶紧走。”

　　陆檐在赶他走。

　　余多多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的隐瞒伤害了陆檐。

　　余多咬着牙齿，眼里的泪水像开了闸的笼头，几乎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胸膛鼓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破碎零星的词语，“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