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老实人也会万人迷吗》泠泠风岚

41、决定 在他脱口而

　　陆檐背过了身，好似这样就不会听见，他冷冷地想，余多的眼泪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因此哪怕耳后是像小动物般隐约的呜咽，哪怕心口像破了洞呼呼地往里面灌冷风，他还是开了口，近乎残忍，“你现在马上就走，走啊。”

　　房门将他的声音更大声地荡了回来。

　　余多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檐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他，让他走。

　　他终于大声地、崩溃地、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似的哭了出来。

　　听他哭得越大声，陆檐依旧不看他，转身去收拾余多的行李，其实拢共也没有几件东西，连行李箱也是他从经常购买的店员手上买给余多的。

　　箱子价格不低，颜色又和他自己的那个相配，销售员带着熟稔的好奇问他是不是买给女朋友的。

　　什么女朋友。

　　听到这个问话，陆檐心口一跳，恼怒里带了些许心虚，“买给我弟的。”

　　此刻重新摸着这个箱子，陆檐越发生气，将零碎的东西塞进余多的行李箱，又去拿凳子上叠放整齐的衣服，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就要把行李箱推出去。

　　余多连忙按住陆檐的手，他的手潮湿，带着抹不干净的泪痕，眼睛已然哭得红肿，可怜到狼狈，“我不、我不走，”他死死地抓紧了箱子，似哀鸣，似祈求，“别赶我走。”泪水顺着他脸颊滚落，连一向带着甜的梨涡也是晶莹的湿痕。

　　眼泪决了堤，抹也抹不完，掉也掉不尽，来不及顺着脸颊淌下的，聚成了一大滴，沉闷地坠在了陆檐手背上。

　　冰冷的水滴仿佛变成了灼热的火，烧得陆檐手指抽动，他的力度有些微的减弱。

　　一个哭得不成样子，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一旁的温时容看着眼前这一幕，拉开陆檐，带着指责，“怎么说要赶余多走，就真的要把他赶走了，余多离开这儿还能去哪里，你就不为他想想！”他将余多护在身后，“车队是我们合伙出资，我有这个权利让余多留下。”说着抓住陆檐扣住的行李箱，“补个合同的事而已。”

　　温时容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陆檐微微松了的手又再度抓紧了，“去哪儿？”他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却并不是反问，他看着温时容，“难道你不知道，他应该在哪儿？”

　　“我不知道。”温时容的眼睛含着怒火，落在余多身上的时候却只剩下心疼，“余多没有地方可以去，他留在这里是最好的。”

　　一旁的椅子被砰然踢出去，七歪八倒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温时容！”

　　陆檐红着眼，几乎是吼着喊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温时容并不退却，直视着陆檐的眼睛，“你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檐看见余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一抽一抽地疼痛，愤怒从破洞的胸口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却因为清醒而更加烧灼。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应该继续把余多留在车队，看他辍学，看他被追债，看他刚成年就要打工还债，”他每说一句话，双眼就越发充血得发红，“装作不知道，欺骗他、诱哄他，告诉他——不上学也没关系，留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恍然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愤怒、这么心疼、心疼到痛苦。

　　只是因为两个字。

　　喜欢。

　　他喜欢余多。

　　在这争执到近乎窒息的房间，在余多心碎到无法做声的呜咽中，他茫然地后知后觉。

　　见陆檐陡然噤声，温时容恍然间也明白了什么，他缓缓地松开了抓住余多的手，迟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道，“陆哥，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让余多走吗？”

　　即使这样？

　　即使哪样？

　　陆檐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难以置信中，闻言下意识看向余多，看他双眼哭得几乎睁不开，睫毛狼狈地糊作一团，鼻头和脸颊一片通红。

　　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那后知后觉的情愫灼烧着他，被余多压紧的手像不属于自己的似的。

　　不舍得放手。

　　不走了吧，待在他身边也是一样的，他会帮他还掉这笔莫名其妙的债务，即使余多不能给出他感情上的回应......

　　余多亮晶晶的眼睛在他眼前反复出现，带着笑、带着天真的澄澈，像不知世事的山间精灵。

　　“不。”他终于开了口。

　　他想，他不能这么自私，以一个成年人的立场去剥夺余多应该有的选择。

　　“余多，别哭了。”他终于慌乱地伸手，胡乱地抹掉余多的泪水，内心一片挣扎的混乱，“余多，看着我。”

　　他的语速飞快，似乎生怕自己反悔，“你应该去读书，不是在这里打杂，做童工。”

　　他这话其实也不对，余多已经成年，哪里还能算童工，就算是再往前几个月，还没有成年的时候，那也远远算不上童工，况且世界上多得是这样挣扎在贫穷和温饱中的人，哪里又止余多一个。

　　可是谁让他只喜欢上了余多，从前还在陆家做大少爷，他的眼睛朝下望的时候也总是傲慢，可他偏偏看到了余多的眼睛。

　　因为看到了，所以无法视而不见。

　　“家里欠的钱我借给你去还，你读完书还可以回来车队。”

　　高高在上的陆檐从来没有安慰过谁，此刻破天荒的头一次，却笨拙到令他自己懊恼，“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回去读书。”

　　余多还在哭，他透过肿到核桃大小的眼睛，确认陆檐的反应，依旧抽噎，“可是、可是我骗了你。”

　　“那不是骗我，”温时容说得对，那不过只是隐瞒，怎么能要求余多把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摆在他面前让他观赏。

　　“不会赶你走，”陆檐重复，“我给你在深海办一个学籍，你休息的时候还是可以来车队。”

　　温时容看着余多埋在陆檐胸前低低痛哭的模样，心里全是不舍，他想把余多保护起来，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陆檐的决定是对的，不让余多回去读书才是残忍，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或许才会伤害余多。

　　想到这里，他伸手抚摸余多湿漉漉的脸颊，轻轻擦掉没有干的眼泪，“余多，陆哥说得对，你好好想想。”随后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房间。

　　陆檐没注意温时容的动作，只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衣服给余多擦眼泪，擦到袖子、衣襟都半湿，才低声道，“不要哭了。”

　　明明看到他哭就会心疼，偏偏心疼两字却说不出口。

　　余多看着陆檐笨拙又温柔地擦干净他的脸，看他皱起的眉头，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泪水从来没有什么价值、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他脆弱笨拙的附属品而已。

　　此刻听陆檐的安慰，他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小心地询问，“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回车队吗？”

　　“当然是一起回。”陆檐有些后悔刚才的自己发那么大的火，“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回去要坐公务舱。”

　　他说完，又道歉，“对不起，”盯着余多的眼睛，“我刚才不该发那么大的火。”只是到底还是板了脸，再问余多一句，“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余多连忙摇头，“没有了。”

　　于是陆檐这才满意，“去洗脸，脸都哭红了，东西我来收拾。”压着余多进了浴室，陆檐才回到外面房间收拾起行李来。

　　虽然仔细清洗过，但脸上到底还是留着一片红晕，再加上红肿的眼睛，因此等几人退房的时候，汪至晖一见到就忍不住追问，“多，你脸上怎么了，这么大一片红的，过敏了？”

　　余多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旁的温时容遥遥望着前面汪至晖捧着余多的脸小心地检查的模样，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檐，“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去？”

　　陆檐简短回答，“等办好深海的学籍。”

　　温时容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这对余多是最好的，“学籍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出面的，你告诉我。”

　　回应他的是陆檐从上而下审视的目光，带着洞察的探究。

　　“从昨天我就想问，你对余多怎么这么上心，”却并不是要一个回答，“我替余多谢谢你，不过，既然我在这里，也不用你操心，有什么我会看着办的。”

　　一句话，想要把温时容远远划开在余多的范围之外。

　　温时容迎着陆檐的目光，并没有顺势接话，反而道，“我们两个，现在谁也说不上能以余多的名义。”

　　他往余多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陆檐，“顾宁昇的秘书在找我确认行程，你还是答应他了？”

　　陆檐被温时容一句没有资格的话堵得心梗，又听到顾宁晟三个字，短促地应答，“协会牵线，只是去吃个饭。”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还是有些在意顾宁昇怎么会认识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