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不合》鸢黎希

17、校庆夜 "她们三个

　　校庆晚会当天下午四点，礼堂后台已经忙成一团。

　　化妆台沿着后台墙根排了一整排，镜子前面坐着正在上妆的演员，灯光在脸上打出明晃晃的亮块。道具箱堆在过道两边，留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窄路。

　　兰莘站在化妆台最里面那张，面前排了一整排打开的化妆箱。她左手举着一支眼线笔正在给面前的学妹画眼线，右手已经摸出了下一支睫毛夹。旁边两个美妆社的学妹也在帮忙，但动作明显比兰莘慢半拍。

　　"闭眼。向上看。好，睁眼。"兰莘的声音低而稳。

　　书羽坐在后台入口的签到台后面，校服外面套了件深蓝色开衫，右脚踝缠着浅色运动绷带，裤腿卷到小腿位置。她正在低头核对名单，给进来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打勾，脚搁在旁边的凳子上。

　　阡荷从后台通道拐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另只手拎着一个小折叠凳。她把折叠凳放到书羽旁边，蹲下来展开。

　　"你坐这个，脚架在原来那凳子上，这个给你靠背。"阡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书羽低头看了看新凳子，又抬头看了看阡荷的背影——她已经往舞台侧边走远了，对讲机里传来"催场组到位"的通报声，阡荷边走边举到嘴边回了一句："到位。"

　　六点半。晚会正式开始。

　　礼堂里坐满了人。校领导坐在第一排，后面是各年级的学生，一列列黑压压的脑袋从前面排到后面。舞台幕布拉开的时候底下响起了一阵掌声，主持人上台开场，声音在音响里传出来填满了整个空间。

　　后台一侧，兰莘蹲在舞台侧面的暗处，一台长焦架好了位置，一台挂在自己脖子上。她正在拍第一个节目的舞台全景，手臂举着相机纹丝不动。

　　书羽坐在后台入口签到台后面，从这个位置能看到舞台一角。她抬着头看了一会儿台上正在演的节目，然后低头继续整理签完的名单。

　　阡荷在舞台另一侧站在侧幕布后面盯着流程表。第一个节目快结束的时候，她对讲机响了一声，低头说了句"二号节目候场准备"，然后走到候场区域拍了拍两个演员的肩膀，比了个"还有两分钟"的手势。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换场出了一点小状况。第三个节目和第四个节目之间需要撤掉一组道具再摆上新的一组，负责搬道具的几个学弟搬得有些慌乱，一块背景板卡在侧门过道里。

　　阡荷从侧幕布后面走出来，几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卡住的位置："左边抬高一点，斜着进。"几个人照做了，背景板顺利过去了。

　　书羽在签到台那边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兰莘在舞台另一侧也看见了。她举着相机拍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往书羽的签到台方向走了过去。

　　晚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自由合影时间。台上台下开始走动，主持人宣布大家可以到台上拍照留念，礼堂里的气氛松下来，有人开始往舞台方向涌。

　　兰莘从后台走出来。她没走侧门，直接穿过观众席侧面的过道往舞台正前方走。她穿着平时的校服，但马尾扎得很利落，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另一台备用机，步伐不快不慢。经过观众席的时候，旁边有人认出了她，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

　　兰莘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她走到舞台正前方的空地蹲下来，举起相机对正在台上合影的合唱团拍了一张。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往签到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书羽正扶着桌子站起来，把签到表叠好放进文件夹里，弯腰把脚边的折叠凳收起来夹在腋下，单脚跳了两步去够桌上的水杯。

　　兰莘朝她走了过去。走到面前，她伸手接过了书羽手里的折叠凳，把自己的肩膀靠了过去。

　　书羽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手搭上了兰莘的肩膀。

　　两个人一起往舞台方向走。兰莘走得慢，配合着书羽单脚跳的节奏。书羽手里拿着文件夹，兰莘帮她拎着折叠凳和一只相机。经过观众席过道的时候，两边的目光从舞台上移开了一些，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有人小声说："书羽学姐脚伤了？""崴了，上周比赛那次。""她还在后台坐了一晚上？""对啊。""兰莘学姐过来扶她了。""……她们俩关系其实还挺好的？""你看过上周那个帖子吗，比赛的时候兰莘和阡荷就第一时间跑下去了。"

　　舞台侧边，阡荷正在收对讲机和流程表。她把东西叠好放进旁边的箱子里，直起身来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然后她也走到了舞台正前方，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书羽和兰莘已经站在舞台边上了。书羽单脚站着，手搭在兰莘肩膀上。兰莘弯腰把折叠凳放到书羽身后让她坐下，然后把相机举起来对着台上正在闹成一团的合唱团员们拍了两张。

　　阡荷走过来，在书羽另一侧站定，把手里的半瓶水递过去。书羽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阡荷接过来盖上盖子，塞进口袋里。

　　三个人站在舞台正前方的空地上，兰莘举着相机在拍台上的人，书羽坐着，阡荷站着。位置挨得不紧，但距离刚好是伸手就能碰到的范围。

　　旁边有人举起了手机。

　　快门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一开始是零星几声，然后越来越多。有人拍了兰莘低头翻看相机的侧脸，有人拍了阡荷站在书羽旁边低头跟书羽说了句什么的画面，还有人拍了三个人同框——兰莘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蹲着调整镜头，书羽坐在她身后不远的凳子上抬头看着台上笑，阡荷站在右边两步的位置正偏头看观众席的方向。

　　围着拍照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大胆往前走了一步，举着手机问："学姐，能一起拍一张吗？"

　　兰莘从相机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问话的人，点了下头。那个人跑过来站到旁边，兰莘微微侧了侧身，抬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快门响了。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阡荷站在旁边，有人小心地蹭过来想合影，她看了一眼对方，没说话，但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让对方站进来。书羽坐在凳子上不方便起来，就坐在那跟人合拍，笑容虽然不是那种标准的八颗牙，但确实在笑。

　　人群逐渐聚拢过来。礼堂里不少人从舞台上转移了注意力，围到了舞台正前方这一小片空地周围。有人垫着脚往前看，有人在后面把手机举高拍，有人低声说"她们三个人站一起了"，有人回"你看看她们站的离得多近"。

　　兰莘把相机放下来挂到脖子上，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人比她预想的多。书羽坐在凳子上，脚踝的绷带在灯光下明显，阡荷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兰莘回头，看着面前围了一圈的人，说了一句："拍照的话找角度，别挡着后面的人。"语气跟平时主持校刊会议的时候差不多，但尾音带着点怎么也压不住的弧度。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有人真的往旁边挪了挪，给后面的人让出了位置。

　　拍了几轮之后，人群慢慢散了。有人继续上台找自己的朋友合影，有人开始往外走。礼堂里的灯光调亮了一些，主持人宣布晚会正式结束的声音从台上传过来。

　　舞台前面空出来一片。兰莘蹲下来收相机包，书羽从凳子上站起来试着踩了踩地，阡荷在旁边把折叠凳收好拎在手里。

　　书羽走了两步，脚踝还是有一点瘸，但比之前好了一些。阡荷站在她右边没说话，但放慢了脚步。兰莘走在左边背着相机包，手里拿着书羽的文件夹。

　　三个人并排从舞台前面往外走。经过观众席过道的时候，旁边还有人在拍，但距离比刚才远了一些，快门的声音也零星了。

　　走出礼堂大门，外面的风吹过来。夜色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书羽把两只手从两个人肩膀上拿下来，自己站直了试了试："好一点了，能自己走。"

　　"慢点。"兰莘说。

　　"我知道。"

　　阡荷在旁边走了两步，伸手把书羽手里的文件夹接了过去，夹在自己腋下。书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走在校园里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礼堂里面的灯光还亮着，有人还在里面收拾，说话声从门缝里漏出来，隐隐约约的。论坛上估计已经热闹起来了，今晚的照片不少，应该够他们发好几条帖子的。

　　但她们三个走在路灯底下的时候没人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