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不合》鸢黎希

16、意外 “你帮我检

　　周五下午两点，立化中学羽毛球馆。

　　市中学生羽毛球联赛半决赛，立化主场。场馆里坐了大半的人，东侧看台立化本校的学生来了不少，横幅拉了两条，有人在组织喊口号。西侧是客队，隔壁区来的，人也不少，校服颜色不同但加油的阵势不输。

　　书羽站在场边做热身，高马尾扎得比平时紧，额前别了根发带。她穿着立化的队服，白色短袖配深色短裤，正在低头缠手指上的胶带，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

　　教练在旁边说了几句战术，书羽边听边点头，手里的胶带缠完了最后一圈，活动了一下手腕。

　　上午那场八进四她赢了，两局直落，算是轻松。下午这场半决赛的对手是去年市赛的亚军，比上午那个难缠不少。书羽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着。

　　看台上，立化学生那边喊了一阵口号之后声音落了下来，比赛还没开始，大家还在陆续进场找位置。场馆东侧看台的最后一排角落里，有两个人缩在椅子里，一个举着手机，一个端着保温杯。

　　兰莘把相机放在膝盖上，镜头盖已经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马尾从帽沿后面露出来，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不太显眼。旁边阡荷穿了件黑色外套，拉着拉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视线落在场上正在热身的那个人身上。

　　"她今天手指缠胶带了。"兰莘压低声音说。

　　"她昨天也缠了。"

　　"昨天缠了两根，今天缠了三根。"

　　阡荷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兰莘手里的相机预览——刚才兰莘已经远远地拍了一张书羽的热身照。画面里书羽低头缠胶带，三根手指上白晃晃的胶布在灯光下很明显。

　　"……她昨天是不是说手腕有点酸？"阡荷问。

　　"说了。晚上在器材室冰敷了一会儿。"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希望别出什么事。"书羽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场上。

　　比赛开始了。

　　第一局书羽打得有些慢热，对手的球路刁钻，连续几个对角调动让她在场上跑了不少。比分咬到九比十一的时候书羽叫了个暂停，走到场边喝了口水，用毛巾擦了把脸。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兰莘在远处按了快门。照片里书羽微微皱着眉，右手腕的角度有些不自然。

　　"她腕不太舒服。"兰莘把照片放大看了看，低声说。

　　阡荷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要下去看看？"

　　"再等等。她没叫医疗暂停。"

　　阡荷点了点头，但手里的保温杯盖一直没拧回去。

　　第二局书羽调整了节奏，减少了手腕发力的抽球，改打了一些网前小球和变线，把对手的节奏拖慢了。比分慢慢追了上来，十二平、十四平、十六平，场馆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立化这边看台的口号喊得更响了。

　　书羽打了一个漂亮的网前搓球，球贴着网带落下去，对手来不及接，得分。立化看台上一片欢呼。书羽转身走回发球区，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脚步看起来还算稳。

　　兰莘的相机一直举着，快门声在嘈杂里听不见。

　　然后意外来了。

　　对手回了一个后场高远球，落点很深，书羽往后撤了一大步去够。她的重心压得有些低，右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地板上一块不太平整的接缝处，整个人滑了一下。她勉强把球回了过去，但落地的那只脚崴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往侧面倒了下去。

　　场馆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书羽撑着地板坐了起来。她坐在地上低了一下头，然后伸手去摸自己的右脚踝。队医从场边跑了过去，教练也站起来往场边走。

　　看台角落里，兰莘已经站起来了。她把相机挂到脖子上，两步跨过了旁边座位的空隙往下跑。阡荷也站了起来，跟在后面，保温杯塞进口袋里。两个人从看台侧面的通道绕了出去，快步穿过场馆边缘的走廊往场地方向走。

　　等她们跑到场边的时候，队医正扶着书羽站起来。书羽单脚站着，右脚悬空不敢着地，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还算镇定。她抬头看见从通道里跑过来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

　　"看台上面。"兰莘站在她面前，气息还没喘匀，马尾跑散了半缕挂在脸侧，"脚怎么样？"

　　"崴了，可能有点肿。"

　　队医在旁边说了一句："去医务室看看吧，保险起见。"

　　书羽点了点头，试着单脚跳了两下。兰莘上前一步，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阡荷也靠过来从另一侧扶住了书羽的胳膊。三个人就这么架着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场馆出口走。

　　经过看台边缘的时候，立化本校那边不少人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方向追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兰莘感觉到了那些视线，但她没抬头。三个人走过了场馆侧门，后门一推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出了场馆之后路好走了些，室外的地面平整，书羽的脚试着放下来踩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又抬起来了。

　　"疼？"阡荷偏头问。

　　"疼。"

　　"别踩了。撑着。"

　　医务室在综合楼一楼，三个人走了一段路。书羽架在中间，兰莘左边，阡荷右边，步伐节奏不大一致但配合着走。

　　进了医务室，校医让书羽坐到病床上，脱了鞋和袜子检查。脚踝已经有些肿了，校医拿了冰袋敷上，嘱咐她先冰敷二十分钟再看。

　　书羽坐在床上，冰袋搁在脚踝上，整个人往后靠在床头的墙上。她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两个人，兰莘正低头看手机发消息，大概是给教练和班主任报情况。阡荷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刚才那杯没喝完的热茶，盖子拧开了，茶已经凉了，但一直没喝。

　　"你们俩怎么在观众席上躲着？"书羽问。

　　"你比赛，我们能不来。"兰莘头也没抬继续打字，"跟你说了又怕你分心。"

　　"你们可以坐前面。"

　　"前面人多，拍不到好角度。"兰莘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而且你知道我们来了你打球就会多想。"

　　书羽想了想，没反驳。

　　阡荷从窗边转过身，把手里那杯凉茶放到桌上，走过来看了一眼书羽脚上的冰袋。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冰袋边缘："肿得不太厉害。"

　　"校医说休息几天就好。"

　　"那你下周校庆晚会呢？"

　　书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冰袋的脚踝，沉默了一下："走路应该还行吧，就是别跑。"

　　兰莘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事，校庆那天你坐前台签到就行，不用跑。"

　　阡荷站起来，双手插回外套口袋里，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我帮你端椅子。"

　　书羽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兰莘，然后靠在墙上笑了一下。笑得幅度不大，但眼睛弯了。

　　医务室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立化中学的匿名论坛上已经有人发了帖子。标题写着《有人看见了吗，书羽受伤之后兰莘和阡荷从观众席跑下去扶她》，配图是偷拍的背影——三个人架着走出场馆，兰莘左边阡荷右边，中间书羽抬着脚。

　　楼下第一页的回复跟以往不太一样。

　　"她们第一时间去的？"

　　"我就在现场，兰莘从最后一排跑下来的，旁边阡荷跟着，两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说关系不好吗？"

　　"关系不好到扶着去医务室？"

　　"有没有可能她们其实关系还行？"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后面跟了一串。有人贴出了更清楚的角度——兰莘架着书羽的胳膊，表情在画面里被定格的瞬间，眉头是皱着的。旁边的阡荷侧脸紧绷着，跟她平时面无表情完全是两种状态。

　　那条帖子底下，争论了半年的"塑料"话题终于安静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行简短的回复，语气跟之前的揣测不太一样了。

　　"这次看出来了。"

　　"下次别随便说人家塑料了。"

　　"散了散了。"

　　医务室里，书羽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子荀发的消息："你脚怎么了？网上看见了，严重吗？"

　　书羽回了一句："崴了一下，不严重，冰敷呢。"

　　子荀回得很快："好，休息吧。"

　　书羽放下手机，旁边的兰莘正在翻相机里刚才拍的比赛照片。她翻到书羽崴脚前最后一组画面——对手回高远球，书羽后撤步接球，右脚的落点踩在了地板的接缝处。

　　兰莘把照片放大了一些，看了看那条地板接缝的位置。她没说话，把相机收起来了。

　　阡荷在旁边站着，忽然开口："下次比赛我帮你检查地板。"

　　书羽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帮我检查地板？"

　　"嗯。我眼神好。"

　　书羽看着她认真的脸，笑了："行。下次你帮我检查。"

　　冰袋在脚踝上搁着，凉意慢慢渗进去，肿的地方没那么胀了。三个人待在医务室里，谁也没急着走。

　　窗外有人在操场上跑步，脚步声闷闷地从外面传进来。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