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不合》鸢黎希

12、朝会风波 "……懒得

　　周三早上，立化中学礼堂。

　　每月一次的全校朝会，初一初二初三所有班级按顺序坐满整间礼堂。空调开得足，混着几百人的呼吸和校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沉闷。

　　主席台上已经站了三个人。

　　兰莘站在中间偏左，手里拿着流程表，马尾扎得很整齐，嘴角挂着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礼貌微笑。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侧头跟旁边的老师说了句什么。

　　书羽站在她右边。高马尾扎得很紧，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但书羽今天整张脸都绷着。她目视前方，嘴角的弧度压到了最低，眼神发直，看起来像是谁欠了她几百块钱。

　　阡荷在最右边，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朝会开始。校长讲了十分钟，教导主任讲了八分钟，然后是学生会代表发言。兰莘走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平稳地总结了上周的校园活动和本周工作安排。台下有人小声说"主席好看"，旁边有人"嘘"了一声。

　　兰莘说完退回去，轮到书羽。她走上前，目光扫了一眼台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内容依然条理清晰，该说的数据一个没漏。

　　只是全程没笑。

　　台下的初一小范围骚动了一下。学妹前排几个人悄悄交换眼神，一个用气声说："书羽学姐今天脸色好差。""她跟兰莘站那么近但完全没看对方。""你们发现没，刚才兰莘发言的时候书羽全程看地面。"

　　发帖的人已经摸出手机了。

　　朝会结束后回教室的路上，论坛新帖子已经出来了。标题是《今天朝会书羽全程冷脸，兰莘讲话她看地面，这俩是不是终于不装了》。

　　主楼贴了一张抓拍角度极刁的照片，书羽站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旁边的兰莘刚好侧过头在跟老师说话，两个人的视线方向完全没有交集。照片的构图让人浮想联翩——明明站在一起，却像隔了整条银河。

　　底下评论区五分钟后盖了三十楼。

　　"塑料终于是碎了。""她俩之前就不对付吧，运动会特刊那事你们忘了？兰莘拍了书羽那么多照片，书羽连句谢谢都没说过。""今天朝会更明显，书羽从头到尾没看兰莘一眼。""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书羽发言的时候兰莘也没看她。""散了散了塑料姐妹花正式解散。""所以以后三个人吃饭会分开坐吗？""你们关注点好奇怪，书羽到底为什么冷脸啊。""生气了呗，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兰莘又拍了什么丑照发校刊吧。""等一个后续。"

　　初三一班教室里，朝会回来的人三三两两进了门。兰莘走回座位，把流程表往桌上一扔，松了松领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桌的书羽，书羽整个人趴到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马尾歪到一边，完全没动。

　　兰莘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书羽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四点半。男团那个新预告凌晨两点发的，我刷完又看了三遍直拍……"

　　"你今早六点起的？"

　　"嗯。"

　　"你睡了一个半小时来朝会站了四十分钟，还发了言。"

　　"嗯。"

　　兰莘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笑了："你全程板着脸，台下都以为你跟我不和了。"

　　书羽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眼睛半睁："啊？"

　　兰莘把手机递过去。书羽眯着眼看完帖子标题，又眯着眼看了看自己的冷脸被抓拍照片，然后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懒得管。让我睡会儿。"

　　她真的睡着了。不到三分钟呼吸就沉了。

　　兰莘把手机收回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外套搭在书羽背上。然后她扫了一眼周围几个同学正偷偷往这边看的视线，面不改色地翻开笔记本开始画下周的校刊版图。

　　阡荷从后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三杯从食堂顺的热豆浆。她看见书羽趴着睡，脚步轻了几分，走到兰莘旁边把一杯豆浆放到兰莘桌上，另一杯搁在书羽桌角靠里的位置，不会被人碰翻。

　　兰莘抬头看她，阡荷用嘴型说了三个字："她又熬。"

　　兰莘点头，用嘴型回："四点。"

　　阡荷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第三杯豆浆放到自己桌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半个小时后，论坛那个帖子又多了一条新回复。有人匿名说："我刚才路过三一班门口，书羽趴在桌上睡，兰莘给她披了件外套，桌角还有一杯豆浆。这好像跟塑料不太一样。"

　　底下秒回："外套和豆浆难道不能是演的？朝会上那么明显的不合，你们别被表面功夫骗了。""对啊塑料姐妹花最擅长的就是表面功夫。""外套而已，谁不会披。""你们非要磕就磕，反正我不信。"

　　帖子的热度持续到了中午。

　　食堂里，书羽终于睡醒了。她趴在桌上闷了半节课，又在课间趴了一会儿，到第四节课总算活过来。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兰莘的外套，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豆浆。

　　她没说话。把外套叠好放回兰莘桌上，端起凉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送到后门垃圾桶了。

　　中午三个人在食堂角落的四人桌坐了下来。兰莘正常吃饭，阡荷正常吃面，书羽正常扒饭。三个人全程没什么交流，但书羽吃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兰莘："那个帖子还在吗？"

　　兰莘头也没抬："还在。"

　　"说什么了？"

　　"说你朝会冷脸是因为跟我闹掰了。""哦。""还说你外套豆浆都是表面功夫。""哦。"书羽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那你把外套收回去，别演了。"

　　兰莘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面前那盘糖醋排骨往书羽方向推了推："你吃你的饭吧，少看帖。"

　　阡荷把面汤喝完，放下碗，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她划到那个帖子，翻了翻最新回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开口说了一句："有人说我今天是站你们中间隔开距离的。"

　　兰莘和书羽同时抬头看她。

　　"你站着的位置确实在我们俩中间。"兰莘说。

　　"我每次都站中间。"阡荷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左边右边都是你们。习惯。"

　　书羽低头扒饭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不到一秒，她打了个哈欠。

　　兰莘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几点睡？"

　　"争取十一点。"

　　"你上次说争取十一点是上周二，然后你追番追到一点。"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男团没有新预告了。"

　　"那你追番。"

　　书羽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话，低头继续扒饭了。阡荷在旁边把自己的面汤推过去放到书羽手边，书羽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几个人经过的时候目光往角落这张桌飘了一眼。三个人安安静静吃饭，书羽偶尔打哈欠，兰莘偶尔给她夹菜，阡荷喝完汤把碗摞好。

　　帖子的热度在下午慢慢降下去了。没人拍到新的"吵架证据"——书羽下午在课上补觉，兰莘在上课，阡荷在训练。三个人好像各自忙各自的，什么"冷战"、"解散"的讨论因为没有新料，刷了几页之后被别的帖子顶了下去。

　　放学后旧器材室，书羽坐在坐垫上拆一包薯片，精神状态比早上好了不少。兰莘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个帖子，往下划了划，然后把屏幕转给书羽看："新回复说'她们今天中午吃饭还坐一桌，可能没散'。"

　　书羽嚼着薯片看了一眼："让他们吵。吵完他们就散了。"

　　"你呢？今晚几点睡？"

　　书羽想了想，目光心虚地飘向天花板的墙皮："……十二点。"

　　兰莘看了她两秒，没再问了。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充电宝放到书羽旁边："明天早上再冷着脸的话，帖子又该说我们决裂了。"

　　书羽把充电宝塞进自己包里："那你就配合我演一演决裂呗。反正全校都等着看。"

　　兰莘用薯片袋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阡荷蹲在窗边看外面操场上的晚霞，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俩要演决裂的话，我站中间。"

　　"你每次都站中间。"兰莘说。

　　"习惯了。"阡荷转过身子，夕阳从她背后透过来把轮廓染成暖色。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明显是弯着的。

　　器材室安静了几秒，书羽又打了个哈欠，兰莘把剩下半包薯片推过去，阡荷转回窗边继续看晚霞。

　　墙上拍立得照片又多了一张——今天朝会前在后台拍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对流程，书羽的眼皮耷拉着，兰莘正在给她整理领口，阡荷在旁边往自己口袋里塞润喉糖。

　　照片边角用笔写了一行小字："冷脸不代表吵架，可能只是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