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不合》鸢黎希

11、早读 "算他为什

　　周一早上，初三一班。

　　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餐，后排几个人围着手机看上周五篮球馆的照片——有人拍了叶文乐扣篮的侧拍发到论坛上了，底下又盖了一百多楼。

　　叶文乐本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他偶尔抬头环顾一下四周，状似无意，但余光扫过教室门口的次数明显比平时多。

　　书羽一进教室就看见了他那个表情。

　　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侧头跟旁边正涂护手霜的兰莘交换了一个眼神。兰莘的手顿了一下，用嘴型说了三个字："又来了。"

　　书羽用嘴型回："他看了五次门了。"

　　"他今天头发好像多喷了定型。"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

　　"发胶味道飘过来了。"兰莘把护手霜旋上盖子，面不改色。

　　两个人还没聊完，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阡荷背着书包，手里拎了袋豆浆，马尾扎得有些匆忙，几缕碎发别在耳后。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把豆浆放到桌角，翻开书开始掏笔。

　　叶文乐从窗边站起来，像是要去接水。他端着杯子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路线恰好经过阡荷的座位。

　　"早。"他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声。

　　阡荷抬眼看了他一下："早。"

　　叶文乐脚步没停，继续走向门口。但书羽注意到他走出门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三秒才往饮水机方向走。

　　书羽踢了一脚兰莘的椅子腿，兰莘从镜子里抬起眼。两个人无声地对了一下口型。

　　"他刚才绕路了。"

　　"嗯，从第二排绕到门口，经过她座位。"

　　"他平时走第四排。"

　　"对，因为第四排靠墙不用绕。"

　　书羽低下头，翻开英语书，用笔帽点了点兰莘的桌面："你拍下来了吗？"

　　兰莘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角度刚好是叶文乐经过阡荷座位那一瞬间的侧影。她手机的镜头方向一直对着自己面前的书本，但书页底下压着一个小角度的镜头孔。

　　"你手机的摄像头……"

　　"上次校刊拍素材的时候买了个手机外接镜头，夹在边上。"兰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语气特别平淡，"职业习惯。"

　　书羽沉默了一下，竖起英语书挡住嘴："你把这种东西带进早读？"

　　"我这是为校刊积累素材。"

　　"你拍他绕路干什么？校刊要登'某同学今早绕路经过某同学座位'？"

　　兰莘想了想："暂时不用。但存着总有用的。"

　　书羽看着她，摇了一下头，把英语书翻了一页。兰莘把手机收进桌肚，重新拿起笔开始抄单词，刚才那三秒钟的事像没发生过。

　　早读课结束后，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换教室。阡荷站起来去扔豆浆袋子，经过叶文乐座位的时候他正好抬头。

　　"你豆浆喝完了？"

　　"嗯。"

　　"我早上看到食堂那个窗口人挺多的，你排了多久？"

　　"没排，第三节课下课买的。"

　　叶文乐哦了一声，手里的笔转了半圈："那第三节课下课你不是有排球训练？"

　　"今天周一不训。"

　　叶文乐点了点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阡荷已经转身走了。

　　兰莘和书羽坐在后面两排，同时低了低头。

　　书羽用笔戳了戳兰莘的胳膊："他连她课表都记得。"

　　"嗯。"

　　"排球社周几训练？"

　　"周一三五训练，周二四体能，周末机动。"

　　"你连这个都——"

　　"我是她朋友。"兰莘看了书羽一眼，"而且她跟我说过。"

　　书羽又看了一眼叶文乐的背影。他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还在转，但明显没在看书。他的视线落在前排某个空座位上，嘴角又是那种自己没意识到的弧度。

　　"他待会肯定要去小卖部，"书羽压低声音，"而且会问她去不去。"

　　"你赌多少？"

　　"一杯奶茶。"

　　"输了请客。"

　　"赢了你请。"

　　兰莘没接话，翻了一页笔记。

　　第二节课后的课间，叶文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随口说了一句："我去小卖部，谁去？"

　　旁边的队友举手。叶文乐往外走的时候经过阡荷的座位，脚步放慢了半步。

　　阡荷正低头看手机，马尾垂在脸侧。

　　"去不去？"叶文乐问。

　　"不饿。"阡荷头也没抬。

　　叶文乐走了。

　　书羽从座位上探出头，看了兰莘一眼。兰莘的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赢一杯。"

　　"……你赢了。晚上买。"

　　"三分糖少冰。"

　　"知道了。"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在上面讲下周月考的安排，底下大半人已经神游。兰莘在笔记本角落画版图，书羽在草稿纸上默写男团歌词，阡荷的手机藏在课本下面，番剧正播到高潮部分。

　　叶文乐坐在斜前方，手里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偶尔偏头看一眼窗外的树。

　　书羽用脚尖碰了碰前面兰莘的椅子。兰莘没回头，但把笔记本往桌边推了一点。书羽看到本子角落新写了一行字："他今天偏头看窗外七次。每次都是往右偏四十五度。"

　　书羽在"右"下面画了个圈。右边坐的是谁，全班都知道。

　　她提笔在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他往右偏，右边靠窗，窗边能看到排球馆的屋顶。"

　　兰莘看到之后又补了一句："他看的是屋顶吗。"

　　书羽回："他看的是屋顶后面那片天吗。"

　　兰莘回："他看的是屋顶后面那片天的下面。"

　　两个人无声地在本子角落写了两行字，然后同时把本子合上了。谁也没往下写"天的下面是排球馆"这句话，因为不需要。

　　放学后旧器材室。

　　阡荷蹲在冰箱前面翻酸奶口味，兰莘坐在坐垫上给今天拍的课间素材归档，书羽瘫在旁边刷手机。

　　书羽刷到一个帖子，是今天中午发的，标题叫"叶文乐今天绕路经过阡荷座位，有人拍到了吗"。她往下划了两页，评论区有人说"主席好像也在拍素材"，底下接了一串"主席连这都拍？""塑料姐妹花的职业素养""她拍叶文乐和阡荷干啥"。

　　书羽把手机递给兰莘看。兰莘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

　　"没事，我拍的时候镜头朝下，没人认出来。"

　　"你带外接镜头的事也没人知道？"

　　"没人。除非他们扒我桌肚。"

　　阡荷从冰箱前面站起来，拎着两盒酸奶走过来坐下。她撕开一盒递给书羽，又一盒递给兰莘，最后自己拆了第三盒。

　　"你俩又凑一块看什么？"

　　"论坛。"书羽含混地说。

　　"又发什么了？"

　　"说你跟叶文乐。"兰莘接话接得坦荡。

　　阡荷咬酸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了："又发什么了？"

　　"说叶文乐今天绕路经过你座位。说有人拍到你了。说我也在拍素材。"兰莘喝了一口酸奶，语气特别平常。

　　阡荷看了她一眼："你拍了？"

　　"拍了。"

　　"……你坐在座位上怎么拍到他绕路的？"

　　"手机外接镜头。"兰莘面不改色。

　　阡荷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喝酸奶了。隔了一会儿她说了句："你们俩一天到晚拍他，不烦吗。"

　　"烦。"兰莘诚实地说，"所以他每次绕路我都记一次。记满十次我可以跟他算账。"

　　"算什么账？"

　　"算他为什么明明知道你在看番还要路过你座位。"

　　阡荷没接话。她把酸奶喝完，把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坐回坐垫上打开手机追番了。

　　书羽凑到兰莘耳边："她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就会开始看番。"

　　"嗯。"

　　"她是不是在转移注意力？"

　　"可能是在看番。"

　　书羽看了看阡荷低着头的侧脸，又看了看兰莘手里正划拉着的"留着搞"相册，最后靠回坐垫上，叹了一口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气。

　　器材室的灯光嗡嗡响着。窗外操场有人跑步，声音从远处传进来变得又轻又闷。

　　三个人各自坐着，吃酸奶的吃酸奶，翻照片的翻照片，追番的追番。安静得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放学后。

　　墙上的拍立得照片又多了一张，夹在最边上。画面是今天中午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叶文乐经过阡荷座位时微微弯着腰说了什么，阡荷抬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照片角落的日期是今天。

　　底下没有写任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