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补拍 "他以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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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四点，篮球馆。
阳光从高窗斜灌进来，把木地板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篮球队正在热身，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拍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撞来撞去。
兰莘蹲在底线后面的裁判席旁边，脖子上挂着长焦镜头，正低头调参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马尾扎得利落，看起来完全是工作状态。旁边坐着书羽，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晃着腿看男生们训练。
叶文乐在场上跑动，接球，运了两步，起跳扣篮。篮筐震了一下，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缓冲，转头朝底线方向扫了一眼。
兰莘的镜头追着他，在扣篮的瞬间摁了三张。
"他又看了。"书羽咬着吸管，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扣个篮非得转头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在看他。"
兰莘没抬头，继续调对焦："他哪次扣篮不这样。上次运动会开幕式表演赛，扣完篮对着看台举了五秒钟的手，谁知道底下坐的谁。"
"反正不是我们。"
"反正不是我们。"兰莘重复了一遍，终于抬起相机看了看预览，"不过拍出来确实好看。他的问题是他知道好看。"
书羽哼了一声，低头戳奶茶里的珍珠。
场上叶文乐又接了一次球。这次起跳之前他特意往底线方向看了一眼，扣篮落地之后又往长凳方向看了一眼。长凳上坐着一个人，阡荷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低头看手机，马尾垂在肩侧。
书羽用奶茶杯碰了碰兰莘的相机包："她来了。"
"嗯。"
"他来劲了。"
"他一直来劲。"兰莘把镜头转回场上，快门又摁了两张，"每次阡荷在附近他就格外能跳。上次运动会也是，阡荷站跑道边上他热身都多做了两组。"
书羽嗤了一声："你说他烦不烦。"
"烦。但素材好。"
书羽转头看了一眼长凳上的阡荷，又看了一眼场上正在运球的叶文乐，低声说："阡荷以前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兰莘想了想，放下相机喝了口水："当时阡荷说他打篮球挺帅的。"
"打篮球帅的多了去了。"
"而且当时他还没开始那么爱演。"
"现在呢？"
"现在你问他一句'你吃饭没'他能给你回三段朋友圈文案。"兰莘重新举起相机，"阡荷自己也知道。所以才不喜欢他了。"
书羽看着场上叶文乐又一次扣篮后转头扫视全场的样子，慢慢摇了摇头："他就没发现自己每次耍帅的时候阡荷都在看手机吗？"
"他以为自己打球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他。"兰莘把镜头微微偏移，对准了长凳方向的阡荷，"事实上只有他在演。"
训练继续了二十分钟。叶文乐每次持球进攻都要做点多余的动作，运球变向的时候肩膀晃得格外花哨，上篮之后落地一定要朝某个方向看一眼。兰莘的相机一直举着，但她拍下的画面里，叶文乐的好几个"高光时刻"她都没摁快门。
书羽注意到了："你刚才没拍他那个拉杆上篮。"
"那个拉杆是硬做的，本来可以直接上，他非得绕一下。"
"你在嫌弃素材？"
"我在嫌弃他的选择。"兰莘低头翻了一下预览，"他不做那个拉杆的话节奏更流畅，拍出来更好看。非得多绕一下，把自己节奏打乱了。他就是想让别人觉得'这个人好厉害'。"
"事实上呢？"
"事实上他那个拉杆做得挺好看的。"兰莘把相机放下了，"但我不拍是因为我知道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脑子在想'我要让别人觉得我很厉害'，我拍了我不就配合他演了？"
书羽沉默了几秒，然后举奶茶杯碰了碰兰莘的相机包："说得好。"
兰莘笑了一下，重新端起相机，这次她专心拍篮球队其他人的训练画面。
中场休息的时候，叶文乐走到底线边上喝水。他站的位置离长凳不远，余光能看到阡荷的鞋尖。他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放下，然后往长凳方向走了两步。
"阡荷，你今天来看训练？"
阡荷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语气平平："路过。"
"路过篮球馆？排球馆在对面。"
"我来看兰莘拍素材。"
叶文乐笑了一声。他抬手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擦，说："那你看了半天素材，觉得我打得怎么样？"
阡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机了："还行。"
叶文乐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像在等她说更多，但阡荷的手机里番剧的台词正响着。他摸了摸后脑勺，转身走回场上了。
书羽凑到兰莘耳边："你听出来了吗，他问'我打得怎么样'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他在等夸。"
"阡荷说'还行'。"
"对他这种人来说'还行'比不夸还难受。"书羽哼了一声
兰莘没回答。她举着相机，镜头里叶文乐回到场上之后运球变向的频率确实增加了。他做了两个拉杆上篮，一个背后传球，还有一个胯下运球接转身跳投。
"进了吗？"书羽问。
"没进。"
书羽笑出了声。
训练结束时篮球队的人陆续走了，叶文乐是最后一个。他收拾好球包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一下，侧过头往底线方向又看了一眼。兰莘正低头收相机包，书羽在扔奶茶杯，阡荷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操场。
叶文乐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走了。
书羽把空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过来："他刚才在门口停了。"
"看见了。"
"他在等阡荷抬头看他一下。"
"阡荷在看晚霞。"
"所以他又没等到。"
兰莘把相机包背好，站起来："他一直没等到过，从阡荷不喜欢他那天起。但他好像没发现。"
"你觉得他是没发现还是装没发现？"
"一样。"兰莘看了书羽一眼，"他装没发现的时候自己都信了。"
阡荷从窗边转身走回来，马尾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看了看两个人："走了。你们又在背后说我什么了？"
"没有。"书羽率先往前走，"在说叶文乐。"
"他怎么了？"
"打了二十分钟球看了十七次观众席。"兰莘走在旁边，语气平淡地报了个数。
阡荷偏头看她："你数了？"
"我拍素材顺便数的。"
"……你拍素材要数他看了几次观众席？"
"职业习惯。"
阡荷沉默了两秒，转回头继续走路了。隔了一会儿她说了句："他今天扣篮姿势不对，肩膀收早了，落地不稳。"
书羽和兰莘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看到了？"
"片尾曲的时候抬了一下头。"阡荷目视前方。
三个人走过走廊尽头推开侧门，晚风裹着桂花香灌进来。
书羽压低声音对兰莘说："咱们是不是该提醒阡荷，她'片尾曲抬了一下头'恰好就是他扣篮的时候。"
兰莘翻出刚才拍的素材，翻到叶文乐扣篮的照片递过去。书羽看了一眼——画面里叶文乐刚把球扣进篮筐，身体还在半空中，肩膀确实收得有些早。而画面的边缘，长凳方向，阡荷抬着头，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
兰莘收起手机："她当时确实在看。"
"你拍到了？"
"职业素养。"
书羽看了一眼阡荷走在前面一两步的背影，凑到兰莘耳边说了句："叶文乐要是知道这张照片存在，他能给自己编三篇八百字的训练心得发朋友圈。"
兰莘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张照片我留着搞相册，不给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前面阡荷停下来等她们，马尾一甩："你俩又笑什么？"
"笑今天的素材。"兰莘快走两步跟上，"拍到了一张好照片。"
"什么好照片？"
"不告诉你。"
阡荷眯眼看她，但没追问。三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书羽走在中间，左右各一个。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叶文乐下周一要是来找你借那张扣篮照片怎么办？"
兰莘想了想："我说拍糊了。"
"他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兰莘把相机包换了个肩背，"反正我不给他。"
阡荷走在旁边安静了几秒，忽然说了句："他以前就这样。打球的时候总想让人看。"
"现在也这样。"书羽接话。
"现在也这样。"阡荷重复了一遍，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吧，饿了。"
三个人往商业街方向拐过去。身后校门口的保安正在锁侧门，篮球馆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补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