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杂谈》恨水萧然

7、第7章 平时还

　　平时还算宽敞的会议室此刻被九个人填得满满当当，窗帘全部拉开，晨间明媚的天光铺满了整张会议桌。星鱼坐在会议桌最前面，手边搁着那个薄薄的档案夹。她已经换了一件黑斗篷与裙子，头发重新扎了高马尾，脸上的疲惫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淡了些许，神态也已经恢复平日那种笃定的从容。

　　葵烨在她侧手边的椅子上坐了，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姿态放松，一条腿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格澜靠着门边的墙站着，双臂交叠，萧风坐在办公桌侧面，面前摊开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笔帽拔开搁在页面上。恸音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药箱搁在脚边，手指搭在箱扣上没有解开。夏葵挤在墨峦和南宫熙中间，盘着腿坐在椅子上，难得没有手拿零食。墨峦坐在最前面的一把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星鱼。南宫熙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比平时直。

　　“人到齐了。”星鱼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先说第一件事。”她的声音清晰，切入正题的速度很快，"灵异调查局那边有个棘手的案子，有意邀请我们合作，大家可以考虑一下并不是强制性的。”星鱼停了一下又继续说“然后是第二件事也是今天会议的重点，在我外出期间有一位委托人找到了我，委托内容是关于她的邻居。”

　　她把面前的档案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搁在桌面上。照片被天光照得一览无余——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照，五官柔和，眉眼安静，穿着一件素色旧式衣裙，背景是一扇雕花木窗。“她叫栖迟。这是我从调查局调来的照片，拍摄时间大概是五十年前，但她本人现在看上去和照片里没有任何区别。”办公间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任何区别？”夏葵最先忍不住，歪着头问了一句，“那她这五十年都没有变老吗？”“不止五十年。”星鱼看着她，"根据追溯的信息，她至少在目前的状态下活了二百年以上。”这话落下去，屋里静了一拍。格澜靠在墙边的姿势没变，但他抱着的双臂稍微收紧了一点。萧风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一时没落下去。恸音搭在箱扣上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墨峦小声问：“……二百年？那个人现在多大？”
　　“外表看上去二十出头。但灵魂年龄二百多岁。”
　　“灵魂？”南宫熙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出声之后赶紧抿了一下嘴。星鱼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的意思，继续往下说。

　　“她的情况很特殊。灵魂时间在二十岁那年停住了，外表与感知都没有继续往前生长。但肉身的腐烂程度一直在正常经历时间流逝。简单说，她外表还是个小姑娘，身体已经活了快两百年了。”
　　“那她现在……”恸音从角落里开口，声音轻轻的。
　　“正在腐烂。”话音落下换来的是所有人的沉默。
　　“资料的记录显示，大约三年前开始，她的身体出现局部的组织坏死和崩解。用普通的医疗手段完全没办法阻止。她自己每天都能感觉得到，清醒地、明确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烂。”

　　“来委托的是她的邻居，说是可以闻到腐臭味，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开门。这就是大概的信息，各位有什么看法。”
　　办公间里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缓缓爬了半寸，谁都没有出声。最后还是格澜先开了口。他从墙边直起身，走到桌边，翻了翻那些资料，抬眼看着星鱼：“调查局给的权限到哪一步？原始档案能调多少？”此话一出葵烨下意识的想阻止格澜继续说下去，但是被星鱼抢先开口道“全部。她近三年的身体监测记录、接触过的所有人名单、去过的地方、她所有能回忆起来的时间节点。”星鱼把档案夹翻到中间几页，指了几行手写的备注，“但这部分信息非常零碎，档案有部分遗失，一百多年，太多细节会被磨掉，我们需要自己补齐。”

　　萧风拉了一下口罩，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所以我们的任务方向是——先查出她'灵魂停滞'的成因？"
　　“对。不管是诅咒、外力干预、还是她自身的体质异变，先找到源头，才能谈怎么结束。调查局抽不出人手来支援我们，所以给了我权限可以随意翻阅。”

　　星鱼顿了顿，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葵烨在旁边转笔的手停了，笔杆搁在指腹间没有动。格澜已经把那份原始记录拿起来翻了几页，萧风侧过头去跟他一起看了两行，两人低声交流了两句，萧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串时间节点。

　　星鱼把任务分了下去。“格澜，你和调查局的对接人联系，把他们的监测记录全部要过来，包括所有影像资料和原始手写记录。萧风帮忙一起整理时间线，把栖迟能回忆起来的所有地理节点串成一张图。”

　　“恸音，她的医疗记录和体检报告会后直接发给你。你从医学角度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恸音轻轻点了两下头。

　　“夏葵，你把调查局转过来的纸质档案按年份归类，重点关注她离开南方县城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是早期，记忆最清晰，线索可能埋在最前面。”
　　夏葵难得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贫嘴。

　　“墨峦，那张照片里的背景细节交给你。窗户的雕花样式、砖墙的砌法、光线方向，把能推出来的信息全部标出来。”
　　墨峦双手接过那张照片，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用力点了一下。

　　星鱼最后看向南宫熙。南宫熙正好迎上她的目光，腰挺得更直了些。
　　“小南宫，你跟着琴月。"星鱼朝南琴月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今天去接触委托人的时候你在场观察她，记住她说的话、还有那一片区域目前的情况。回来整理成一份报告交给我。”
　　南宫熙使劲点头，南琴月靠在窗台边，闻言点了一下头："明白。"她说完侧过脸看了南宫熙一眼，目光里有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但很快柔和下来

　　任务分完之后，星鱼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她呼出一口气，疲惫的颜色终于从眼底浮上来了一点，但语气依然稳当。

　　“这个案子不急在一两天，但也不轻。栖迟的状态在持续恶化，我们拖得越久，她能给的信息就越少。三天之内把第一轮材料理出来。”

　　格澜翻了一页手里的记录：“调查局的对接人什么时候能联系上？”
　　“会后我发给你联系方式，会议结束就可以。”

　　萧风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时间线最早的节点，当时的行政区划和现在不一样，需要调历史地图。”
　　“找夏葵帮你翻档案，里面应该附了备注。”
　　夏葵收到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末尾带了点活泼的翘音，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恸音从角落里站起来，把药箱重新拎到手里：“医疗记录我去调，今晚之前先把初步轨迹画出来。”

　　“葵烨，下午和我去走访一下。”
　　葵烨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时候她把转了好一会儿的笔搁回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桌面：”行了，任务都清楚就动起来吧。午饭我准备过了，该吃吃该干活干活。”
　　她语气跟往常一样随和温柔，但那句“该干活干活”从副所长嘴里说出来，就有了让大家起身散开的效力。格澜把卷宗夹好往外走，萧风跟在他旁边还在低声说什么。恸音推门出去时裙摆拂过门框。夏葵从地上一跃而起去追萧风要档案借阅单。墨峦抱着笔记本小跑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星鱼一眼，少年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多问，转身跟出去了。

　　南宫熙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星鱼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只有一瞬，然后睁开来，又开始翻面前那份原始档案。葵烨从她旁边经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下午跟着琴月，多看少问，别给自己压力。”南宫熙点点头。葵烨的手掌有种温温热热的重量，压在她肩头很踏实。她走出办公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照进来，前面是南琴月不紧不慢的背影。“走啦！”南琴月回头喊南宫熙。

　　南宫熙小跑两步跟上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办公间门扉，星鱼坐在里面的身影被半合的门缝遮去了一半，但她没有多管，而是朝着南琴月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