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杂谈》恨水萧然

6、第6章 事

　　事务所的大门是在第五天黄昏被推开的，可能是刚下过一场雨的原因，青石板的路面还泛着浅浅的水光，整条巷子在夕阳的照射下十分温馨。门轴转动发出低哑的"吱呀"声。
　　"我回来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感，尾音倒是跟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的，不像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样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墨峦。少年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最新的资料，听见声音后猛地抬头，直接就把手里的资料扔下来，整个人猛的站起来，都还没有站稳就朝玄关冲过去："姐姐！"

　　星鱼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短斗篷和裙子，胸口别着的星星徽章泛着微光。鞋子上溅了些泥点子，头发被雨雾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色透着赶路的疲惫，眼圈下面微微泛青。但墨峦没怎么注意这些，而是直接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回来了！"
　　星鱼被他这一扑冲得往后微仰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嗯，回来了。"

　　这时的办公处和走廊里纷纷有了动静。夏葵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捏着一根没削完的胡萝卜，看到星鱼愣了半秒，然后咧嘴笑起来："所长！你终于回来啦！这都几天了！"
　　萧风和格澜从办公桌上抬起头，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继续忙工作了。
　　恸音在医务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星鱼完好地站在玄关，像是松了口气，没有多问，转身回去继续整理药柜了。
　　南琴月从二楼下来，走到楼梯拐角就停住了，倚着扶手往下看，目光在星鱼身上扫了一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南宫熙就冲了下去。
　　她从南琴月旁边冲下来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扶着墙才稳住身形，三两下奔到一楼，在玄关门口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星鱼，眼眶忽然就有点泛红。
　　"所长……你终于回来了！"
　　她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那句"终于"咬得很重。这几天她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那张字条拿出来看一遍，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笔迹有问题，又不敢跟别人多说，怕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但是她又放心不下，所长对大家真的很好，和家人一样。现在人好好站在眼前，那颗悬了五天的心才咚地落了地，砸得胸口发酸。

　　星鱼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了一下："怎么，怕我跑了？"
　　"那可不。"南宫熙直起身，拿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你走那么急，连个电话都不打，我们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临时有点急事，走得太急。"，星鱼边说边往里走，随便拉了一把办公椅坐下。葵烨这时候也从厨房出来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她。星鱼接过来喝了一口，杯沿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接二连三的问题接踵而至。

　　"到底干什么去了啊？"夏葵坐在桌子上晃着腿，第一个开口问。
　　"处理一件旧事。"星鱼回答得很快，语气随意。
　　"什么旧事啊，这么忙，至于好几天不回来？"夏葵追着问。
　　"远，而且麻烦"星鱼把水杯转了个圈，回答滴水不漏，表情也没什么破绽。格澜从资料中抬起了头，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事情解决了？"
　　"嗯，差不多了。"
　　"那回来打算歇几天？"
　　"看情况。"

　　问的人各怀心思，答的人四两拨千斤。每一句都答了，但每一句都没说任何具体内容。什么事情、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急、这五天都经历了什么，全部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南宫熙坐在侧边的椅子上，看着星鱼那张带着疲惫却从容的脸，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她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又看了看此刻正笑着听夏葵叽叽喳喳说话的星鱼，那句"我回来了"是所长的声音，语气也对，神态也对，但总觉得哪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但是时机不对，所以她没问出口。

　　旁边的墨峦倒是完全没多想，开心得很，说要上去帮姐姐打扫办公室。夏葵拉着她叽叽喳喳说着这几天事务所发生的事，什么隔壁街的猫又跑进来了、什么恸音配的新药特别苦、什么南宫熙半夜不睡觉在走廊走来走去的。墨峦边就那么看姐姐，整张脸都写着高兴。

　　热闹了一会儿，星鱼站起身来说要上楼换身衣服。她经过南琴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个眼神很明确。

　　南琴月正靠在咖啡机旁边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接收到那个眼神之后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没有跟上去，留在原地继续听夏葵和墨峦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星鱼踩着楼梯上楼去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然后是一片短暂的安静。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星鱼脱了外披，头发重新扎过，看着清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还在，她没有下楼，而是直接在楼上喊"琴月，来一下办公室。"
　　声音不大，语气寻常，但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诡异的短暂的停了下来，夏葵的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墨峦眨了两下眼睛，连在看资料的萧风都不动声色地往上挪了半寸，仿佛这样就看不到自己一样。

　　南琴月从咖啡机旁直起身，应了一声"好"，手里的杯子顺手放进水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上楼去了。二楼办公室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咔嗒"一声落了锁。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么神秘。"夏葵小声嘀咕了一句，拿起桌上那根没啃完的胡萝卜继续咬，但咬了两口就放下了，显然也没心思吃了。

　　墨峦倒是哼着整理着姐姐带回来的东西，一件叠好的黑色外袍，一包没拆封的饼干，还有一本卷了边的旧笔记本。他把东西整整齐齐摆在自己桌子上，浑然不觉楼上那扇关上的门意味着什么。

　　楼上的办公室里，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傍晚的天光从另一半透进来，把屋内照得半明半暗。星鱼坐在办公桌后面，南琴月在她对面站着，背靠着门。没有人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没有争吵的声音传下来，没有笑声，也没有任何激烈的动静，安静得像那间办公室里根本没有人。夏葵跑到楼梯口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泄气地退回来了。

　　大概过了将近三刻钟。楼上的门锁"咔嗒"一声转动，门开了。南琴月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表情跟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神色如常。她走到楼梯口，没有回头，站定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一楼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把手头的事情停一下。所长说，把近期的资料整理出来，明天早饭后到二楼会议间开会。"说完就往档案间的方向走去了。

　　大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动了。格澜把案件卷宗从桌上收起来，萧风关掉电脑屏幕抽出来文件夹，恸音从医务室走出来轻轻带上了门，连在疯狂打字的葵烨也停了下来，存了档，打印了几份文件整理了整理。
　　夏葵张嘴想问什么，被葵烨不赞成的看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墨峦还坐在办公椅上，怀里抱着星鱼那本卷了边的旧笔记本，仰头望着楼梯的方向。少年的眼睛在暮色里黑沉沉的，他看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把那本笔记本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站起来去整理资料了。

　　南宫熙是最后一个动的。她坐在椅子上，把口袋里那张叠好的字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放回去，起身走向二楼。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在楼梯台阶上。事务所里响起细碎的整理声、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响，所有人都在准备。谁也没去问那间办公室里发生过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会议，一定会有重大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