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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气她没问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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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便没再推拒,回程对陆睻道:“朱公子为讨好我父皇,着实迂回了。”
陆睻看她半晌,转开眼没吭声。
他骑马来的,返程不知怎想起弃马乘车。
一路又不言不语,抱起手臂闭目养神。
十九也不扰他,取出粉莲赏玩,抚了抚嫩瓣,一抬眼,他正盯着她。
莫不是这气味惹他不喜?
她收起花,仔细合上木匣。
香罗找来一只素净的瓷瓶,将那粉莲养了起来,养得好,能多活几日。
花不过赏玩消闲,十九真正在意的是匣中金器。
她将新得的几件与卫后送的合在一处,日后若等着使银钱,可一并熔了。
黄昏时变了天,闷着雨,迟迟不落,夜里睡下了,还觉溽热难当。
十九一觉睡醒,额上覆了层细汗,再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庭院纳凉。
廊檐下几盏纱灯晕开毛毛的昏光,米粒大小的飞虫绕着灯打转,不时扑向晕黄的薄纱。
她走下石阶,听前头荷塘传来水声,提了盏灯笼过去,临水一照,竟是陆睻。
他站在池中,池水没至胸膛,白衣尽湿,隐隐透出皮色,黑发散落几缕,水草般贴在额角、脸侧、身前,一张俊美的面庞黑白分明,肌肤凉滑如玉,双眸湛然,暗夜里一瞧,好似艳冶的水妖。
四下无人,又是深夜,他却不肯除去外衫,不愧是世家公子。
陆睻兀自低头往肩上撩水,并不理会她。
十九想他不会浮水,又怕长虫,举高灯笼,好意道:“郎君可是热着了,贪凉下水?水里兴许有……”
“异物”二字尚没出口,陆睻便转过身,不声不响地往更深处蹚了几步。
既这般忌讳,何必还自讨苦吃?
左右并无睡意,十九将灯笼挑在枝头,负着手,沿池畔踱步,一面留意他作甚。
见他在水中来回走动,迟迟不上岸,不禁奇怪,便真是贪凉,浸了这大半日也足够了。
无星无月,天幕暗如泼墨。
枝叶草木纹丝不动,风被阴云堵住了似的。
十九目光转回,池面黑黢黢的,哪还有人影?
“郎君?”
唤了几声,不见他应。
他所行之处水算不得深,以他的身量,不至没顶,直起身便可立住,可难保他不是发了慌,失了方寸。
十九忙解下披在肩上的薄衫,只着小衣,踢了鞋下水,去往他消失的方向。
行不几时,忽听哗啦一声,陆睻重新浮出了水面。十九停步不及,鼻尖撞向他胸膛,幸而他及时扶住了她的肩。
他的掌心微凉,指腹有些粗糙,颇是君子地一触即走,然而擦过肩头时不慎勾着了她小衣的系带。
那细细的肩带顺势滑落至臂弯,薄软似肌肤的一片丝料颤巍巍、摇摇欲坠。
陆睻湛黑的眼眸停滞片刻,目光挪开,慢慢转过她光裸的肩颈,移至唇瓣,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方想起帮她将系带拽回,一面问:“你下来作甚?”
“久没见郎君,担心郎君溺水。”十九说着,矮身往水下沉了沉。
“我不过在水下闭气。”
“郎君想学浮水?”见他没否认,便知猜对了。
世家公子大抵不喜浮水,弄得浑身湿淋淋的,脂粉也要花,莫不是今日朱坵险些溺亡,对他有所触动?
“郎君若信得过我,我可指点一二,舯哥哥现下水性好过我,当初却是我教的他。”
话音方落,十九便自觉失言。
他与翠袖连女子下水都以为不体面,遑论教男子浮水?
陆睻竟没出言嘲讽,而是道:“有劳公主。”
十九一愣,看他不似说笑,索性从容起身,双足踩水,围着他转了一圈,道:“人生来就会浮水,在母亲腹中时便四面是水,所谓学实则是重拾丢失的技艺,郎君方才在水中行走大有裨益,先熟悉水,不怕水,越自在越好。”
陆睻盯着她的唇,双目一眨不眨,惟恐错过一个字似的。
十九见他听得认真,倒有些惭愧。
从前教符舯,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逼,趁他不备,将他踢下水罢了。
对陆睻恐怕不成,上回他落水,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建康的公子总是娇气些。
“郎君试试躺在水上。”
她说着,灵巧地往后一仰,双臂舒展,浮上水面。
陆睻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了她的腰。
十九道:“郎君放心,不会沉底,比躺在榻上还自在。”
陆睻将信将疑,握住她的手,欲待尝试,手足却不由自主地发僵,一动也不动。
十九反过来扶他,手搭在他劲瘦的腰后,“郎君放松些,越紧绷越不成。”
陆睻迟迟没动,忽问她:“符舯学得快么?”
十九点头,“快,不快便淹死了,我常绊他落水,他想少喝几口水,只得拼命扑腾,自然就会了。”
陆睻面上多了一丝不耐,分明是他自己要问,问了怎又不愿听。
“你还教过什么人?”
他怀疑她不会教?
十九信口道:“几个小女郎。”看看他,又不失时机地解释,“幼时无分男女,现下除了郎君,也教不了旁人了。”
漆黑的夜幕忽被几道蛛网状的光线割裂,有一刻,四下里亮若白昼。
倏忽而过的一瞬,十九看清了陆睻的脸,净白如玉,密而长的眼睫下,两汪眼眸幽泉一般,深而黑,探究地看着她。
雷声轰隆而至。
“来日方长,郎君不必急这一时。”
十九说罢,轻盈的一个转身,划动手臂往岸边去。
陆睻跟着她,随她一道上了岸。
雷音方歇,凉风骤起,先时的窒闷一扫而空。
十九盼了一晚,可算盼来了这点凉意,舍不得就回房。
她在池畔一块条石上坐下,双足浸入水中濯洗。
陆睻竟也不走,湿答答地坐在她身旁。
风吹得满庭花木乱颤,一时又静下来,只闻泠泠的水声。
十九手里提着那盏纱灯,脚下搅弄着池水,渐渐忘了一旁的陆睻,不经意偏过头,才发觉他离得她这般近,湿发贴着俊美的侧脸,许是她看错了,连眼睫也湿漉漉的,长长地覆着沉黑的眸。
陆睻察觉她的凝视,亦转过来望着她。
十九耳畔的风声不知几时消失了,沉沉夜暮下,目之所及只剩了他,穹窿不见的星仿佛尽入了他的眼,两瓣微抿的唇亦似沾染了星芒,粉润莹泽。
她没顾上细想,鬼使神差,一刻也不曾迟疑,顺着心意凑了过去。
待她回过神,陆睻已反客为主,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纱灯飘在水面,仿若黑池上长出的一朵金莲,终于,烛焰燃至白纱,摇曳的火舌卷过,寸寸化为灰烬。
十九脸热得酥麻,山雨欲来的疾风全然失了效用,腰间紧扣的手掌亦热热地灼烧着她。
她侧身坐在陆睻腿上,为免跌落,手臂挂着他的脖颈,勾缠间唇舌渐渐发木,她好似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越陷越深。
他气什么?
气她没问过他便自作主张亲了他?
她亲他,可会令他觉得屈辱?
十九想起今日长姐的嘲讽,萧珈柔的旧衣他不会不认得,不想她穿萧珈柔的衣裳,何不直说?特特地送她衣料。
她得了便宜,原该高兴,嘴上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一口咬在他唇角。
陆睻尝到血腥味,非但不退,反倒一手扣在她颈后,逼得她越发与他唇齿交缠。
正较着劲,忽听见咔嚓一声,似是有人踩断了细枝。
两人同时一僵,陆睻反应极快,立时抱起她,闪身藏到了近旁树后。
翠袖到底年岁大了,目力不济,没再听着动静,转身便回去了。
十九在陆睻怀里往下看了看,外衫在枝上搭着,鞋不知落在了哪处,她有些不自在,小声与他说要去找她的鞋。
陆睻恍若未闻,横抱着她,沿着卵石小径往前堂去。
刚进屋,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不知哪扇窗没关,被风吹得吱呀地响。
屋梁垂挂的白纱帐幔高高扬起,雨水气裹着淡淡的土腥,四处弥漫。
原来前堂也有间浴房,石砌的池子,四壁平滑,竹管外接锅灶,引入适宜洗沐的热水。
十九脱去湿衣,顺着石阶走下去,温热的水自下而上漫至胸口,慢慢驱散了一身的潮气。
她听见身后响起水声,转头一看,是陆睻。
这池子大到足可容纳两人,可她从没想过他会跟过来。
“过来。”陆睻下了澡池,没再走动,背贴池壁看她片刻,朝她伸出一只手。
十九迟疑着走了几步,从朱家回来他便有些古怪。
若说饮过酒,身上又不见酒气。
池面翻起浪花,瓢泼的大雨似有灵性,掩盖了汹涌的浪潮之声。
翌日却是个晴和的天气。
十九睡到日上窗格,睁开眼,伏在枕上呆了片刻才想起昨夜种种。
她伸手摸了摸,身上连小衣也没穿。
榻上没一件她的衣裳。
陆睻将她从浴房抱来,并未捎上她那身湿衣。
十九拥被坐起,见有件白罗薄衫,随手捡了裹上。
两袖、下摆各长出一截,一看便知是陆睻的,裹在她身上不伦不类。
屋里静悄悄的,细细听,似有研磨之声。
她绕过那架山河万里的六折画屏,陆睻穿了件轻软的白纱便袍,跪坐在南窗书案后,正牵袖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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