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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怎没同她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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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没发现她,十九便也没出声,蹑手蹑脚地往东面浴房去。
刚走出两步,听见身后啪的一声。
陆睻放下墨锭,道:“公主醒了。”
十九脚步一滞,转过来,嗯了一声,一面问:“郎君早便起了?”
她心底忐忑,料想他又要同她置气。
细细一想,昨晚虽是她起的头,他也非全然无辜,他气不过,与她相争,若能适可而止,便没后来那些事了。
陆睻在书案上铺开纸,问:“去哪?”
十九观他面色,似乎并未动气,瞧着比平日还更神清气爽些,心下略安,应道:“衣裳落在浴房。”
陆睻扫她一眼,“送去浣洗了。”
十九拢了拢衣襟,翠袖在,她怎敢穿成这般回去?旁人见了也不妥。
陆睻似没察觉她的为难,兀自问:“认得几个字?”
十九心不在焉地答道:“一个也不认得。”
陆睻提笔蘸墨,写了几笔,招她道:“过来看看。”
十九没穿鞋,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低头一瞧,是“十九”两个字,“这倒认得,是我的名字。”
陆睻目光在她雪白的足背停了一瞬,问:“可有旁的名?”
十九摇头,“便是十九。”
陆睻目中略有异色,似没想到她只是唤作十九。
十九解释道:“我父皇女儿多,顾不上起名。”
陆睻看她半晌,忽提议:“公主教我浮水,我教公主习字,如何?”
十九一怔,看看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立时就想答应。
她能读会写,雁姨教的,诗词歌赋吟诗作画一概不通,雁姨说海匪之女是小海匪,学那些风雅的反倒招笑,不做睁眼瞎就好。
其实是她自己不会。但凡她会的,都已教给了她。
不过,她自小没摸过纸笔,常是掰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雁姨的字不好,她跟她学的,自然也好不了。
她认得人家的字,人家未必认得出她的。
十九挨着陆睻坐下,墨香、纸张的竹木香齐齐扑面而来。
陆睻将他手中的笔给她,又自书案一角抽出一只卷轴。
“先临篆书,每日练上一个时辰。”
十九没作声,翻开那字帖,一列一列看过去,微微蹙起眉,这字她一个也认不出来。
“怎么?”
十九问:“非要临这字帖?”
“有何不妥?”
“瞧着不像字,倒像是老道画的符,会写也不知是甚字。”
“旁的字体你就认得?”
陆睻侧目看着她,语气好似桃李满天下的老先生,“习字常以李氏小篆筑基立骨,底子打牢,另学字体才可事半功倍。”
“临多久?”
陆睻道:“练好为止,少则三两月,多则经年,若是用心勤练,自是能快些。”
十九听见“经年”两个字,有些泄气,也不知在陆家待到几时,怎有那水磨功夫耗这上头。
笔杆光润如玉,想是他用惯了的。她五指握着,原想试着临摹一个字,尚没落笔,手便被捉了去。
陆睻嫌她用笔姿势不对,将她每根指头触笔的位置逐一调换过。
十九记住了,挽起垂覆手背的袖口,怎奈那料子软滑,挽不住,一再滑落,她索性撸起堆在臂弯,露着两只白生生的小臂。
陆睻瞥了一眼,没说甚,坐在一旁看她临帖。
十九初初执笔,又有他盯着,难免拘束,看一眼、描一笔,写出的字个个外缘毛毛的,粗细不均。
陆睻右手撑着额角,目光从那几个蹩脚的大字移向她。
十九自也品出了高下,挨近他的右侧面颊隐隐发热。
可她毕竟是头一回临帖,写得再坏也情有可原。
又暗忖他不会教人,否则怎不先教她认字?
这篆书尽是古字,便是识文断字的也未必认得全,何况她这目不识丁的?
她虽没进过学,也知先识再临的道理,先生教书当是从认字教起,见其形、得其声、会其意,落笔方有丘壑。
陆睻仿佛知她所想,长指点了点字帖,逐字滑过去,读起帖上的词句。
“皇帝立国”、“讨伐乱逆”、“威动四极”……
十九凝神听着,似是称颂帝王功德的辞章,她眸光一转,状似无意道:“等我学会了,给我父皇也写一篇。”
陆睻长指停在一个“灭”字上,唇角露出个讥讽的笑。
十九道:“郎君以为我学不会么?”
见他不答,也不在意,执了笔,低头继续临帖。
陆睻一言不发地看着,忽窸窸窣窣地靠过来,一臂绕过她身后,按在书案边沿,右手包握住她的手,引着她运笔。
十九几乎被他拢在了怀里,右耳与他的面颊若即若离,手臂提线木偶般随他牵引着动作,正有些茫然,听他道:“记住点画走势、行笔的力道。”
十九回过神,忙忙地将心思转回纸上。
他经手的字横是横,竖是竖,笔触匀净,同她自己写的一比,亦是霄壤之别。
南窗支起半扇,透入淡薄的晨光,两只小巧的灰雀落在窗格外,叽叽喳喳踱了几个来回,似乎唤着了友朋,很快振翅飞走了。
十九屏声敛息,用心记着陆睻的点拨,渐渐忘了他,忘了周遭的一切。
笔尖刷过纸面的感觉陌生又新奇,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临摹着,不厌其烦,乐在其中,莫说每日练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无不可。
青芽不在,她一早起来尚没绾发。
束发的绸带不知落在了哪处,黑缎似的一头长发尽数披散着,原是别在耳后,有几绺总不服帖,频频掉落,她不得不分神用手去撩。
陆睻似是看不过,将她乱跑的发丝拢成一束,几下盘在头顶,随手捡起书案上他那根白玉簪子簪上。
十九起初没敢动,担心一动便散了,怎知他绾得颇结实,非但没散,有几缕还坠得头皮发疼,扯松些才好。
十九小心地抬手摸了摸,扭头看他道:“多谢郎君。”
陆睻没应声,亦不看她,只拿手点点字帖,示意她继续。
十九正在兴头上,也不嫌手酸,一气将他指的十六个字临了两遍,第三遍就不看帖了。
写到第二个字,忽听外头青芽失声叫道:“公主!”
竟也不结巴了,哭哭啼啼地又嚷道,“嬷嬷,是公主的衫子,丝履也是公主的,公主她……”
十九头皮一麻,想是昨夜她落在枝上的薄衫被风刮进了荷池,鞋又脱在池畔,青芽误会她落水淹死了。
这时也顾不上衣衫不整了,搁下笔,起身就要出去,陆睻按住她,自己去了一趟。
十九跟到门后,听他道:“公主在书房。”
又吩咐青芽去取身干净的衣裳。
青芽反应过来,忙答应着去了。
翠袖几个都没出声,大抵都猜到她昨晚宿在前堂了。
青芽果然就替她取了衣裳来。
十九在屏风后更衣,影影绰绰地见陆睻坐在书案后。
她一出来,他看看她,转身从书架上取了几卷书递过来。
都是字帖,除了方才那小篆,另有两卷旁的,据他说是隶体、楷体,临摹自名家刻石拓本。
又将笔墨纸砚给了她一套。
“勤加练习,若有不通之处,可来问我。”
认字用的是一册孩童蒙学书,十九粗粗浏览过,每个字都认得。
正用早膳,翠袖端来了卫夫人命人送的汤药。
十九稍稍放凉便一口喝了,一面偷觑翠袖脸色,喝药的是她,倒似苦着了她一般。
翠袖不言不语地在榻上布置好书案,连墨也替她研好了。
十九伏在案前,横平竖直地写了两个“穗”字,娘和姐姐在时喊她穗穗,盼她抱着沉实压手。
娘自然也另给她起了名。
她写了个“殷”字,待要往下写,蓦地顿住了笔尖,等她小有所成了再写不迟。
她将那两个板正的“穗”字拿墨涂了,重新在砚上舔过笔,埋头继续临摹陆睻交代她的篆书。
写了大半日,她直起身,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望着那字帖发起呆。
陆睻怎没同她置气?
圆房那回他可是气得浑身长刺了一般,对她始终没个好脸。
昨晚怎反倒好了?好似换了个人。
莫不是卫夫人的嘱咐他听进去了?或者他自己想通了?
真真捉摸不透。
十九收起字帖,教她习字倒不难猜,多半是听说了她在朱家出的丑。
依他所言,数月之内习字难有效验。
若得数月间解决费重,他何必费这番工夫教她习字?
那日陆存之叫他等,等的是甚?又要等到几时?
“等我好了吃。”
十九回过神,看了眼床榻上小脸瘦了一圈的阿雉。
她是来探病的,翠袖叫她捎上这碟子截饼,原想给阿雉尝尝,怎知他牙疼,吃不得硬食。
桃籽送了碗热粥来,阿雉嚷着不肯喝。
许氏在榻沿坐下,欲亲自喂他,阿雉脑袋一偏,躲开了。
再要喂,阿雉哭叫着胡乱踢蹬起腿。
许氏端着碗,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九看看小人儿倔强的后脑勺,问:“粥里搁了蜜?闻着颇甜。”
许氏点头称是,她又道:“公主最喜这加了蜜的白米粥。”
阿雉揉揉眼,“吃粥变公主么?”
十九道:“吃完了才知。”
阿雉吃完才知受了骗,气呼呼地也不睡了,爬起来,命桃籽搬笔墨来临帖。
许氏一旁看着,既心疼,又欣慰。
十九心思一动,问道:“嫂嫂一并教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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