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撑伞的蘑菇》LQ清

19、第一次约会 游泳馆

　　游泳馆那天之后，陆淮的训练状态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变化。
　　队员小周在礼拜五的体能课上悄悄跟队友咬耳朵："教练这两天笑什么呢？昨天游完200米上来嘴角都是翘的。"队友拿浮板拍了他一下："你管呢，反正教练心情好咱们少挨骂。"小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嘀咕了。
　　沈岚那边照常工作，每天早上门口的咖啡依然准时出现，便利贴的内容换成了训练数据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周四那天写的是"今天小周又偷吃零食了，我瞪了他一眼他就缩了，我其实没生气，就是想起来以前我偷吃被我奶奶逮着的时候。"沈听澜看完把便利贴压在板子底下，回了一条消息："你以前也偷吃？"那边回得很快："面包，藏在被窝里，半夜起来啃，被我奶奶抓了三次。"
　　沈岚看着那行字，想象一个一米九几的男孩子小时候缩在被窝里啃面包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回这条，但那天中午陆淮来送饭的时候她把他的那份饭多拨了一个荷包蛋过去。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个蛋，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但吃得很干净。
　　周六早上姜觅打了个电话过来："你俩约会了没有？"
　　沈岚正对着电脑改设计稿，耳朵夹着手机："没有。"
　　"还没有？你俩都那样了还等什么呢？"
　　"哪样了？"
　　姜觅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没说脏话："你亲了他，当着全游泳馆的人。那个视频我都看到了，沈岚，全A市设计圈估计都知道了你有个一米九三的游泳教练男朋友。"
　　沈岚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她那天亲了陆淮之后确实有几个队员在拍，但她没想过视频会传出去。她沉默了两秒："怎么传到你那儿了？"
　　"姜姐的好友圈遍布A市各行各业，你别打岔，你俩周末有空就出去约个会，别老窝在工作室里画图和他送饭你吃。去，看电影，逛逛街，正常的恋爱流程走一遍。"
　　沈岚靠在椅背里想了想，她其实没觉得现在的状态有什么问题，每天见面，每天有话说，这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很多了。但姜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和他之间确实还没有过一次正式的、提前约好的、专门为了见面而见面的外出。
　　她挂了电话之后翻出通讯录，给那个尾号三个八的号码，但其实备注是小蘑菇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他回得很快："有，几点？"
　　"七点，我工作室楼下见"。
　　"好"。
　　傍晚六点四十五的时候沈岚洗了把脸，把头发从马尾放下来重新扎了个低一点的发髻，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在膝盖下方一点，材质是柔软的针织，肩线处露出一小截锁骨。她对着门口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拿了包锁门下楼。
　　陆淮已经到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下面，面朝街口的方向，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领口解了一颗扣子，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没有褶皱，鞋也是干净的。他站在路灯底下，法桐树的阴影在他头顶晃着，他的肩膀把衬衫撑得很平整，脖子和领口之间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他看见她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挺直了一些。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小截，看见了那条墨绿色的长裙。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目光移开了，移到了她耳朵后面的头发上，又移到了她拎着包的手指上，最后又回到了她脸上。他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看什么呢？"沈岚在他面前站定。
　　"没看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平稳，"你……你穿这个颜色挺好看的。"
　　沈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抬头看他。他的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但他自己好像还没察觉到。她没说破，往前走了一步："走吧，你想看什么电影？"
　　他连忙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是刻意在配合她的步幅。他伸手指了指街对面一个商场的方向："那边有家影院，我看了排片，有个新上的爱情片评分挺高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看别的也行。"
　　"就那个吧"。
　　两个人过马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她外侧靠了一步，挡在了车流来的方向。沈岚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但步子微微往他那边偏了一点点。
　　到了影院他让她在旁边等，自己去了柜台。过了几分钟他端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回来了，爆米花的桶是最大的那种，装得满满当当，饮料杯上插着两根吸管。他端得小心翼翼，爆米花几乎要溢出来，他边走边微微侧着身子防着它洒。
　　沈岚伸手接过了一杯饮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和她碰了一下，然后很快缩回去了。两人往影厅走，他走在她前面帮她掀开了厚重的遮光帘，等她进去之后才放下帘子跟上来。
　　影厅里已经暗了，广告正在播放。他们找到座位坐下，中间没有隔扶手。沈岚把饮料放在座椅杯托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陆淮把那桶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自己坐得很端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教室里听课。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沈听澜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这边。
　　电影开始之后她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剧情，大概讲了什么她没来得及细品，只知道画面拍得挺好看。看了大约十几分钟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陆淮的视线果然不在屏幕上。他的目光侧着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侧脸轮廓上，落在她下颌线到颈部的那个弧线上，落在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上。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转过头来了。
　　她的目光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了。他整个人一怔，嘴唇动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弹回屏幕上，假装自己一直在看电影。但那个装作的动作太明显了，他的肩膀甚至微微往屏幕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用身体语言强调"我真的在看电影"。
　　沈岚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屏幕，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她后来也确实看进去了不少。剧情走了一段之后有一段配乐很好听，画面切到了城市夜景，她微微往椅背里陷了陷。手边的爆米花桶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她低头看见他的手指在里面拨了一下，然后指尖推着几颗爆米花往她这边移了几颗。
　　她没有动那些爆米花，但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在桶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搭回自己的膝盖上。
　　电影结束的时候影厅的灯亮起来，观众开始陆续往外走。沈岚站起来把饮料杯拿在手里，转头看见陆淮还坐在座位上，爆米花桶里还剩了大半桶。他低头看着那个桶，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她问。
　　他抬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沈岚看着他坐在座位上的样子，白衬衫的领口有些歪了，大概是刚才坐姿太端正蹭歪的。他抬头看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诚，像是知道瞒不过去就不打算瞒了。
　　她看着他，抬脚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尖。"下次你选片子，"她说，"不准再发呆了。"
　　陆淮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他比她高出很多，但两个人站在影厅的过道里，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很稳。"下次，"他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我保证看屏幕。"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也看你。"
　　沈岚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他的手很大，宽而温热，指节上那些结了痂的擦伤已经长好了，留下了几道比周围皮肤浅一些的痕迹。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有抽出来。
　　"走吧”她说，"饿了。"
　　他牵着她往外走，出了影厅之后两个人的手自然松开了。沈岚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旁边偏后一步的位置。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又伸手把她的手牵住了，这次握得稳了一些，像是确认了之前没被拒绝之后胆子大了几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正落在电梯楼层的指示灯上，好像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做什么。他的耳朵尖在影厅外面光线下还是红的，比在游泳馆那天淡了一些，但确实还红着。
　　电梯到了，他牵着她走进去，松开手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然后在电梯门合上之后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了。
　　沈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在电梯的狭小空间里交握着，她的拇指搭在他的指节上，能感受到他心跳透过脉搏传递过来的节奏，比正常时候快了一些。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的热闹喧嚣涌进来。他牵着她往外走，步子比她平时走的路慢了一些，像是想把这一段路走得更久一点。
　　沈岚走在他旁边，晚风从商场大门涌进来，吹动了她墨绿裙子的裙摆。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他握着她手的力道稳稳的，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