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撑伞的蘑菇》LQ清

18、游泳池官宣 姜觅来

　　姜觅来工作室找沈岚的时候正好是周四下午。她推门进来就瘫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那把椅子的位置被挪过了，之前是正对着桌子的，现在微微偏向窗户那边，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不是沈听澜的风格。
　　"那是他的？"姜觅抬手指了指那把椅子。
　　沈岚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嗯。"
　　"他天天来？"
　　"隔天来，有时候送完就走，有时候坐一会儿。"
　　姜觅从沙发上坐直了，两条腿放下来，表情变得丰富起来："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一个193cm的巨型蘑菇天天送咖啡送饭，你俩在一起了没？"
　　沈岚低头画图，笔尖没停："他说喜欢我，我没拒绝。"
　　姜觅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尖叫，把沈岚的手吓得抖了一下，笔尖在稿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沈岚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姜觅把手捂在嘴边把剩下的尖叫压了回去，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变成一串闷闷的呜咽声。
　　"那你喜不喜欢他？"姜觅凑过来趴在桌边，两只手叠在下巴底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沈岚低头看着稿纸上那道被划出来的废线，捏着橡皮慢慢擦掉了。"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蹲在绿化带里，说蘑菇没有脚，说蘑菇要你背。我背他走了一路，下雨了，他把手盖在我头顶上说撑伞。"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下一句，"然后他说蘑菇喜欢你，没装。"
　　姜觅的眼睛更亮了："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我给他送了醒酒汤，他说咖啡还送不送，我说送。"
　　"就这样？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沈岚把橡皮屑吹掉，重新拾起笔看着稿纸。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他给我挡雨那天"她说"心跳快了"。
　　"快了多少？"
　　"……好几秒。"
　　姜觅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那你还等什么？走"。
　　"去哪儿？"
　　"游泳馆"姜觅已经开始拽她胳膊了，"你俩现在这个状态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你去让他当面捅破，我帮你看着，保证不打扰你们"。
　　沈岚被她拽起来，手里的铅笔搁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亚克力板边缘。"我还有图没画完。"
　　"明天再画，今天去考察成果。"姜觅已经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了，顺手从衣架上扯了一件薄外套塞进她怀里，"走"。
　　沈岚被她一路推出了工作室的门，电梯里她靠着轿厢壁看着姜觅兴奋地在手机上一顿翻，也不知道在翻什么。电梯下到一楼，姜觅拽着她穿过街道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已经打听好了，他今天下午有训练，在室内馆，这个点正好在。"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帮你制造惊喜啊。"
　　沈岚没再说话，任由她拽着走了。到了车上她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她不紧张，也不忐忑，只是像姜觅说的那样，觉得也许确实该有个说法了。那些便利贴、那些咖啡、那些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门口的保温袋，它们叠在一起压在她桌面上已经压了将近两个月，她觉得是时候把亚克力板掀开，让它们彻底摊在明处了。
　　车开到体院门口停了，姜觅把她推到门口自己就撤了："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发消息。"
　　沈岚站在体院门口看着姜觅的车尾灯在拐角消失了，然后转身刷卡进了校门。她沿着主干道走到游泳馆门口，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灯光和蓝色的池水反光。她推门进去了。
　　馆内的空气潮润而温热，□□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池水被灯光照得透亮，水面平静，池尾处有队员在慢慢游着，划水声在空旷的馆内回响。她站在门口往池边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陆怀歇。泳池旁边的更衣室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闹声。
　　她正要往里走，余光扫到了更衣室旁边的一面白板。平时应该是用来贴训练通知的，上面贴着几排纸，最中间最大的那张上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大字："陆教练恋爱了！"旁边画了一只蘑菇和一把伞，蘑菇画得圆圆的胖胖的，伞歪斜着盖在蘑菇上面，下面还画了几颗爱心，分布得毫无章法。
　　沈岚站在那面白板前看了几秒钟。那一行红字写得很大，即使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正在看的时候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穿队服的高个子男生涌出来，嘻嘻哈哈地边说话边往池边走。他们看见站在白板前面的沈岚，脚步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人撞了撞旁边的人的肩膀，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师娘好。"离她最近的一个男生低头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游泳馆都能听见。其他几个也跟着喊了一声"师娘好"，然后低着头快步从她旁边走过去跳进了水里，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沈岚没有纠正他们，也没有否认。她站在白板前面偏头看着池水的方向，陆淮从更衣室里出来了。他没有穿训练服，黑色的运动短裤穿着，上身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速干T恤，头发还是干的，像是刚换好衣服准备开始训练。他一边往池边走一边低头翻着手机，肩膀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
　　他走到池边站定，抬头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遍池面，然后顿住了。他看见了站在白板前面的沈岚。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攥紧了才握住。他看着她的方向愣了两秒，然后脚下像是踩了什么滑的东西，整个人往池边偏了一下，他试着稳住重心，但那只脚踩在湿漉漉的池沿上没吃住力，整个身体往后一仰，他扑通一声栽进了池里。
　　水花四溅，池边的几个队员愣了一下，然后爆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有人在水里拍着水面嚷嚷"教练你干嘛呢"。陆淮从水里冒出来，头发全贴在额头上，浑身湿透，速干T恤粘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腔的轮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向站在池边白板前的沈岚，表情里带着惊愕、窘迫，还有一层被水泡软了的意外。
　　他扶着池壁爬了上来，水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湿痕。他走到沈岚面前站住，距离不到一步远。他比她高出很多，站在面前的时候挡住了身后的灯光，她的影子被他的身影完全罩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里还带着刚才落水的喘。
　　沈岚没有回答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白板上，又移了回来。"那个，你组织的？"
　　陆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白板，然后猛地摇了一下头："我没有！是他们自己写的，我……"话说到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又抬头看她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却觉得越解释越显得心虚。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了一把湿头发，水从指缝间漏下来，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
　　沈岚看着他那副浑身滴水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T恤前襟被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连睫毛上都挂着小水珠。她伸出手去，在他头发上摘了一下。两根手指捏下来一小片墨绿色的碎屑，湿漉漉的，软塌塌地贴在她指腹上。
　　"你头发上长真蘑菇了。"她说。
　　她的手指在他面前摊开，那片绿色碎屑安静地躺在她指尖，绿绿的，被池水泡得发亮。陆淮低头看着那片水草，又抬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滴落在池边的地砖上。
　　沈岚没有收回手，她看着他那副模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比她高出太多，哪怕她身高一米七六，正常站着的时候视线也只能到他的下巴。她伸手拽住了他湿透的T恤前襟，指节攥着那层薄薄的速干布料，把他整个人往下带了一截。他被她拽得弯了弯腰，两个人的距离猛然间被拉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她踮了一下脚。
　　她的嘴唇在他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极短的触碰，像一片羽毛擦过水面又离开了。她落回脚后跟的时候手指从他T恤前襟上松开了，布料上留下几道被攥出来的褶皱，湿漉漉的，皱巴巴的。
　　"答应了"她说。
　　游泳馆安静了两秒，然后站在池边那几个看傻了的队员齐刷刷地回过神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夹杂着拍水和拍巴掌的响动。有人在喊"教练你愣着干嘛"，有人在喊"师娘太飒了"，声音在弧形的顶棚下面来回碰撞了几圈才慢慢落下去。
　　陆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块地砖上，嘴唇半张着，看着她，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刚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而不是他泡在水里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一段幻觉。他的耳朵尖从耳垂到耳廓整个红透了，那种红顺着脖颈蔓延下去，被T恤领口遮住了看不见。
　　沈岚退了一步，背着手站着看他。她的表情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淡淡的，嘴角连一点笑意都没露出来，但她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等他自己从那个被钉住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他足足愣了将近五秒才回过神。然后他猛地转头对着池边的队员们吼了一声："都给我……回去训练！"声音很大，带着训练场上惯有的那种力道，但最后几个字打着颤，尾音飘了一下被他自己硬拽回来了。
　　队员们笑着闹着散开了，扑通扑通跳回水里继续游去了。陆淮转回来看着她，湿漉漉的站在原地，眼里的光像被水泡过一样润润亮亮的。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很多话挤在喉咙口想往外涌，但最终从他嘴里冒出来的只有一句："你……你怎么……这样"
　　沈听澜看着他那个结结巴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但确实是一个笑，她伸手把他领口上那片刚才被她捏出来的褶皱抚平了一下，指尖隔着湿布料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窝。
　　"好好训练吧"她说，"我在岸上等你"。
　　然后她转身走到池边的观众席上，在第二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两只腿交叠着靠在椅背上。她掏出手机给姜觅发了一条消息："好了"。
　　姜觅秒回了一串叹号，后面跟着十几个烟花表情。
　　沈岚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池边。陆怀歇正背对着她在和队员们说话，肩膀的线条在湿透的T恤下面绷得紧紧的。他转过身的时候侧脸朝着她的方向，他的嘴角压得很平，像是在努力维持教练的严肃，但耳朵尖那层红还没褪干净，在灯光下面明晃晃地亮着。
　　她靠着椅背，把手臂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看着那片被灯光照得透亮的蓝色池水，和池边那个人一边训话一边忍不住往她方向瞥的目光。
　　她低头笑了一下。这次是完整的，嘴角翘起来，眉尾也松开了，一个很短的弧度。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追着那片水面上划开的白浪，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