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世子真香记》晓山卿

8、再逢 阿瑶，我…

　　淅淅沥沥一场雨毕，郑瑶杯中的茶也见了底。苏清宁走上前来替她换了一盏茶，倚着桌，笑呵呵道：“来庐州两年了，怎么还是看不够这雨？”

　　“这雨与北方并无不同，可此刻无忧无虑、安静闲适的时光太难得。”

　　当年，她在京都遇到苏清宁时，对方是家道中落的闺中小姐，但在筹算上，颇有天赋。那时，她正在郑家帮伯母打理家中产业，手头缺信得过的人，便让苏清宁帮她算账。

　　相处久了，发现二人在做生意一道颇为投契，便开了了上嘉成衣铺、和晖药堂等店，起初这些店铺依托郑家的力量，只在京城，后来她有意摆脱郑家控制，便让苏清宁去南方试试，把一些北地的时新东西一并带去。

　　这两年来，仍是郑瑶出资、跟人洽谈大宗生意，苏清宁经理总店，紫菀、静春等人都被派去分店当了掌柜，日子过得红火有趣。

　　“你出远门的日子里，有人在你家巷口张望，我派伙计把他们报送了官。”苏清宁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温柔道，“等审出了消息再告诉你。”

　　郑瑶心中升起疑惑，两年了，郑家的人从未寻来过啊。一来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去了哪处？二来朝中局势还未定，他们肯定不敢随便离开京城。

　　父母在世时，分明备齐了给她的嫁妆，可出嫁时，不过过了五年，便被吞了一多半。过去她又帮他们打理产业，翻了几倍的利润，他们也该知足了……

　　郑瑶没再往下想，撑伞转头又去巡查了几间药铺，然后拎着喜欢的米糕，步履悠悠地向家中走去。

　　刚行至巷口，便见一身着红袍、身形颀长的男子立在她门前。右手握着把伞，水珠还在沿着伞骨往下滑，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

　　郑瑶还在辨认，那人却似有心灵感应一般，转过了身，并在瞧见她的一瞬间，双眸发亮。

　　“阿瑶！”燕时一把丢了伞，忙慌慌向她跑来。

　　郑瑶忙将刚买的米糕往前一送，隔开二人间的距离。

　　“你……你怎么来了？”郑瑶被吓得结巴，“我走时没欠你银子吧。”

　　眼前人确实是燕时，身姿挺拔，容颜俊美，眼眸亮如明星，银冠竖着高马尾，说不出的飞扬意气，只不过身上多了些行伍之人的杀伐之气，褪去了些以往的青涩。

　　燕时因她的疏离顿感手足无措，欲言又止，而后捏了拳头，鼓足勇气道：“你不欠银子，可你欠我份情。”

　　“阿瑶，我……我想你了！”

　　这话要再听不出来什么意思，郑瑶可就是傻子了。

　　“我们已经和离了！”郑瑶试图拉回他的神智。

　　“我没签字，做不得数。”燕时立刻回道，“我已知晓你不喜欢我，联姻只是无奈之举，可我心悦你，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日从渡月阁回去后，他一个人在鸣仙居内坐了良久，在思索郑瑶一言不发离去的因由。深更半夜，他在鸣仙居内翻箱倒柜，试着找出些关于她行踪的蛛丝马迹来。

　　终于在她妆台底下，翻出了一封信。那信封上字迹娟秀，写着阿宁亲启四个字。

　　“联姻之举，非吾所愿，成婚两载，诸事不宜，唯燕时容貌颇合吾心意，故而暂可在此一避。奈何突逢祸事，伤及面容，致使白玉微瑕。而今吾产业已丰，不日便会和离南下，与卿相逢。”

　　燕时觉得这封信不是纸做的，而是刀子铸就的，怎么字字读来都那么疼，疼痛过后，又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诸事不宜”四个字是其中最锋利的刀，割在他心口最要害处。她过得艰难，但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又或者自己觉察出了，也没帮过她……

　　脑海里搜罗一圈，似乎对着她，尽是些贬低打压。

　　她也压根不喜欢自己，只是单纯喜欢这张脸罢了。难怪遇刺回来后，她日日都要亲自为自己的脸涂药，他还曾把这当成怜惜，还在她的眼里看出了情意！

　　自己辗转反侧、受尽情欲折磨时，她在倒数着日子，做着离开的美梦！

　　她要离开他，去找那个叫阿宁的人，这人到底是男是女，不对，是男是女都不能拐她走……

　　燕时将这封信掷在地上，又把桌子上的茶具一把扫落在地，发泄过后，他抱着头跌坐在地上，喃喃念着“白玉微瑕”，如今脸也伤了，他还怎么追回她！

　　“世子爷，我不需要你的心悦。”郑瑶的声音把燕时拉回，他从那一夜的苦海里挣扎出来，拼命提醒自己，如今朝思暮念之人就在眼前。

　　“阿瑶。我知道你在王府过得不易，我保证此后，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郑瑶闻言，微微低下了头，愣了半晌后，冷道：“世子请随我进来。”

　　她提起裙摆跑入正厅，燕时亦步亦趋跟着她身后。

　　她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了燕时，滚烫的茶杯壁烫得燕时险些没拿住。

　　“奉茶，我循例而为，可我在宁王府内，十次有九次都捧上的，都是如此滚烫的茶碗，宁王与侧妃也并不去接。他们若不是故意为之，我不信。日常宴席安排、照管起居，凡是侧妃让我去做的，处处皆有此类为难之事。”

　　“你可以潇洒在外，我却要因为你的肆意而忍受王爷和侧妃的训斥，你可以因一时怒意而冲到我的马车前，我却要在几步路中想出保全王府颜面的法子，以免回府被罚。”

　　“宁王府中，我夹在你们中间，既要应对他们的为难与苛刻，又要安抚住你。你还总要去问我，为什么不声不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因为不忍这口气，我可能连活至今日的机会都没有。王爷尚忌讳杀害亲子之名，不会真的要你死。可没人会怜惜一个连母家都不会成为她靠山的世子妃，就算是死了，再娶一个便是。”

　　郑瑶直视燕时的双眼：“你说你知道我的不易，这些不易，你真的能全部明晓，全部理解吗？”

　　“何况你如今，也不过是因为我为你处理伤口而无惧色，又敢与你和离，发觉我并不是你记忆里那个毫无主见、怯弱胆小的木头了，才愿意去喜欢我。那若我真的是个无趣之人呢，我就该忍受你们宁王府的是非和你的冷漠厌弃吗！”

　　“就因为我是郑家的棋子，就因为宁王府势大吗！你的母妃喜欢我的品行，择定与你为妻。可有想过，我会因为是她做主娶进来的，而受到王爷和侧妃的刁难吗！”

　　郑瑶的泪珠簌簌扑落，她猛地转过身去，捂住面颊，不愿叫燕时瞧见。

　　燕时低垂着头，不发一言，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肩膀，几次又都收了回来。

　　“我过去的艰难，主因不在你，你也不是什么坏人，所以我不恨你。”郑瑶强挤出一个笑容，“况且你长得好看，在刺杀时也救过我，我也并不讨厌你。只是请你，别再说明白我的不易。”

　　“如今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没有必要再自寻烦恼。”郑瑶抹干净眼泪，“世子殿下，忘记我吧。”

　　燕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巷口的了，也不记得自己在她门外站了多久，只记得她府上的灯笼挂上又熄灭，明月初现又西沉。他的红袍上，沾满了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