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世子真香记》晓山卿

9、同行 这白眼没让

　　“同知，韩千户在城东药铺跟人闹起来了。”

　　燕时正坐在帐中研究从庐州上京的路线，忽听得随青来报。

　　他剑眉一蹙，冷道：“为了何事？”

　　“军中缺药材，韩千户今早奉指挥使之命去采购，却遇着一家药铺无论多少钱都不愿卖，便与他们争执了起来。”

　　“庐州城中那么多药铺，他怎么非要到这家强买！”

　　“和晖药堂是庐州城内最大的药铺，他家的药材品质也最佳。”

　　燕时无奈扶额，只得吩咐了随青备马。

　　燕时赶到时，韩千户正气冲冲坐在店内，身旁四五个兵士围着，大有今日拿不到药材就不走的架势。

　　“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你坐着不肯走，是准备以势迫人吗！”

　　燕时的黑靴刚踏入门槛，韩千户等人便站起身行礼。

　　“姑娘，不知你们为何不卖呢？”燕时温和问道。

　　“临近几州刚打过仗，南部湿热，恐有疫病，这批药材都是这几天要运到那些地方去的。”苏清宁如实答道。

　　“哎，你怎么就那么轴呢！”韩千户嚷嚷道，“人家其他几州自有他们那当官的调度，用得着你瞎操心。我们预备启程，当然是我们先用！”

　　“老韩！”燕时听他语气蛮横，毫无爱民之心，又泄露了大事，忙喝止他。

　　韩千户这才惊觉说错了话，忙垂下了头。

　　“和晖药堂有仁心，我等方才失敬！近来庐州外不太平，我愿派人护送，保证顺利护送药材至周边几州。”燕时抱拳行了一礼，转而道，“但不知这批药材后，新进药材还需多久？”

　　“再过半月便能送到，你若要更快些，得与我们当家的谈。”苏清宁见燕时言谈有度，也缓和了语气，她又瞥见不远处的一抹倩影，“这不，她已经来了。”

　　燕时回身望去，只一眼，便呆在了原地。

　　来人身着月白紫披风，下罩天水碧褶裙，青丝挽了个鬟髻，垂着两条小辫子，鬟髻高处还簪了一朵玉兰。

　　正是前几日与他见过的郑瑶。

　　“药材在城阳县乡间种植，运过来得费些时间，你若要快，可遣兵士快马去取。”

　　燕时这才回过神，忙道：“多谢！只是我等不懂药，又与种植药材的农户没有打过交道，贸然前去，未必顺利，能否辛苦你同往？”

　　郑瑶目光幽幽，打量了他片刻，燕时已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却不想听她道：“可以。”

　　“作为交换，你也要派人护送药铺的伙计去椴、郴、柳三州。”

　　燕时爽朗一笑：“即便你不答应走一趟，我也会去做的。”

　　对上燕时的澄澈笑容，郑瑶却转过了身：“生意谈完了，请回吧。”

　　燕时瞧她不愿再说话，拱手一礼，便踏步离开了。

　　韩千户跟在他身后，与身旁几个兵士议论：“同知平日最随性一个人，哪里讲过礼数，对着这姑娘，又是拱手又是客套话的，莫不是瞧上人家啦！”

　　“那姑娘有容貌又有口才的，年纪轻轻就经营这么大铺子，瞧着也是个有本事的，同知心动也不为过。”

　　燕时耳力极佳，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议论，猛地回身：“慎言！”

　　他其实很想告诉所有人，郑瑶是他的世子妃。可郑瑶如今不愿认这个身份，他也就不敢说。若说了郑瑶身份，身旁人难免会有闲话，这些必然是郑瑶不爱听的，若传到她耳中，她怕是会再次远离。

　　届时天涯海角，又要再寻多久呢。

　　初春日短，太阳才沉下，月就已悄然升起。郑瑶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郁郁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清宁笑着趴到窗子旁，眨了眨眼：“你与今日那个小将军相识？”

　　“嗯。”郑瑶语气平静，“与我和离之人。你前些日子送官的，是他的下属随青。”

　　苏清宁：“……”

　　苏清宁知晓郑瑶在宁王府过得不好，便道：“那不如我替你走一趟城阳县。料想你是不愿见他的。”

　　郑瑶摇了摇头：“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

　　“况且他少了许多旧日痕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横冲直撞、说话戳人肺管子的纨绔世子。”

　　“他们不仅收药材，也在囤粮草，山雨欲来，将有大事。”郑瑶笃定道，“他不会在此久待的。”

　　过了几日，到了约定的时间，郑瑶换了身骑装，扎了个结实不易松散的发髻，背了个小包袱，欲往都指挥使司见燕时。谁知刚走出宅门，便见燕时高头大马，身着宝蓝色曳撒，银冠墨发，正等着郑瑶。

　　他翻身下马，指了指另一匹马：“这匹马温顺，你应该骑得惯。”

　　郑瑶四下打量了一圈：“其他同行之人呢。”

　　“我命他们先行。”燕时笑了笑，“他们速度太快，你定然不习惯。硬要他们慢下来，只怕耽误了公事。所以他们先行去预备着，我与你同行。”

　　郑瑶半晌没接话，燕时以为她误会自己另存了心思，忙开口：“我没有故意制作独处机会的意思。”

　　“我知道。”郑瑶盯着燕时的马看了会，忽然向前一步，踩住脚蹬，利落上了马。

　　“你……”燕时双唇微张，一来不解她何意，二来被她利落的动作惊艳了一下。

　　“见不到我本人，当地农户怕是不会准他们拿走药材。我们还是加快速度，追上他们为宜。”

　　她公事公办，燕时连忙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二人间隔着大概一寸之距，燕时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扯住缰绳，将郑瑶整个人都虚圈在了怀里。

　　他拼命压抑着嘴角扬起的弧度，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轻风日暖，他闻见了郑瑶发间的幽香，忽有些后悔，当年在宁王府时，他就该带着她去京都最大的马场跑马，而不是对她不理不睬。

　　“若是怕，便抓住我的袖子。”他身子微微前倾，靠近郑瑶耳畔道。

　　郑瑶本欲谢他关心，却在回头中瞥见了他压抑在唇边的笑意，一时疑惑他在笑什么。

　　后知后觉，才明白他这是瞧见自己过于紧张，刻意调笑，便回了个白眼。

　　这白眼没让燕时收敛，反而连续轻笑了几声，笑声里满是洋溢着开心畅快。

　　至亥时，他们终于赶上了前行的兵士，燕时勒紧缰绳，稳稳停在了一株榕树前。

　　“此处休息，明早再赶路。”他传令四周，又飞身下马，向郑瑶伸出了手。

　　不常年活动在马背上的人，骑了一天，双腿定然是酸痛的。

　　郑瑶也干脆地握上他的手，借力翻了下来。

　　他们中途找旅店用了两次饭，现下倒是不饿，只是疲倦得很。

　　郑瑶将包袱里的披风展开，往身上一披，刚要靠着榕树休息时，燕时却从怀中掏出了两块带着系带的厚绒。

　　“春夜寒凉，地上湿气又重，拿这个护着膝盖。”

　　郑瑶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需要。

　　她这一趟，还是不要与他有太多牵扯为宜。

　　“这可是我来之前备的干净的，不是用旧的。”燕时以为她嫌脏，急忙展开来。

　　“你现在是我的药材老板，病了伤了，都要影响我们的生意的。”燕时见郑瑶不肯收，索性蹲下身子，絮絮叨叨个没完。

　　果然郑瑶被他磨得没办法，忙接过护膝，又道了声谢。

　　燕时这才转身离去，在郑瑶五步外随意躺下了。

　　隔了一炷香的功夫，又坐起身去看她睡着的模样，而后整夜，笑意都漾在嘴角。

　　翌日，郑瑶初醒，便见燕时站在不远处，同属下交代事情。

　　蓄势察觉到郑瑶炽热的目光，燕时止了谈话，朝她奔来。

　　“这是我们带的干粮，你将就用些。我的马教程快，今日日落前，就能到城阳县了。”

　　“好。”郑瑶接过饼，低头咬了起来，嚼了两口，又拉开自己的包袱，拿出几个小水囊，“里头有些藿香熬制的水，春日骑马易受凉，还请拿去给大家。”

　　“你真是细心。”燕时接过水囊，微微一笑，便照她说得做了，边发还边说，“快谢谢郑姑娘想得周到。”

　　郑瑶一面回礼，一面暗怪燕时张扬，对远处燕时的挑眉视而不见。

　　这人……怎么还是那么随性无羁。

　　又赶了大半日的路，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阳城县的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