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热可可》习良

3、第 3 章 “这样啊，

　　从咖啡店出来，齐祺胃里面的液体咣当咣当响。她一口气喝完了温热的美式咖啡，苦得难受。所谓人有旦夕祸福，齐祺觉得今天的苹果热可可算她难得的福，但天有不测风云才是她人生的常态。

　　“齐祺？是你吗，齐祺？”

　　齐祺迎面走来的人喊住了她。

　　齐祺记得这人，高中分班后的班长程平阳，由于他常要作为中转提交一些资料给老师，对齐祺家中的情况也算了解，所以在学校偶尔会照顾一下齐祺。那个时候大家都穿着校服一股学生气，上了大学慢慢就发生了转变。程平阳当时是个板寸，瘦得像猴子，现在却留长了头发一丝不苟地打理成了背头，也许是健身了，看着不再那么瘦，穿着长款的深灰色大衣，有为人所称赞的帅气。

　　“班长。”齐祺回应。

　　“真的是你，你都没什么变化，我远远地就认出来你了。”程平阳熟络着说，还像高中一样很热情。

　　齐祺胃里不舒服，表情也不太好，挤出一个浅笑说：“是啊。”

　　程平阳并没有注意到齐祺不对劲，因为齐祺一直是这样，整个人冷冷的，不怎么笑，别人都觉得她一副胆子小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放假的？考去哪了？你怎么从来不在班群里聊天啊。好久没见了。”一连串的问题轰出来。

　　齐祺报完志愿就退出了班级群，她不爱社交，退出群了估计也没人发现，进入大学还重新办了手机号，更没人能找得到她。但她并不想对程平阳解释太多，只说：“前不久回来的，就在省会。”

　　“那咱们都挨得挺近的，老同学大多都在省会上学，以后常联系。”

　　“嗯。”齐祺应付着。

　　“对了，齐祺，后天下午有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啊。”程平阳想起来说。

　　齐祺内心并不想去，正准备说自己没时间，就听到程平阳继续说道：“班主任也来，你还不知道吧，张梅生小孩了。”

　　齐祺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孩？”

　　“是啊，神奇吧，咱们还上学着呢，张梅孩子都一岁了。”程平阳有些感叹。

　　齐祺上大学后就切断了和高中所有同学的联系，张梅当然覆盖其中。

　　高二分班也重新分了宿舍，齐祺家离学校近所以是走读，张梅从乡下考上来，住在学校宿舍，但是她经常被通报夜不归宿，倒也不是真的整晚不回去，通常都是熄灯前的最后一两分钟她才进宿舍楼。后来有人议论齐祺才知道，分宿舍基本上是同班的同学在一个宿舍，可人数并不总是恰巧够平均分配，张梅就是多出来的不恰巧。六人间的宿舍，五个人都在别的班级，而且那五个人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人进去，偏偏来了个张梅。她们“一致对外”，孤立张梅，还因为张梅学习比较吃力就去散播张梅智力低下的谣言，张梅不堪忍受，不想在宿舍多待，才会被通报。

　　齐祺向来不多管闲事，穷则独善其身，她能做到的仅此而已。但命运就是要给人生命的绳结上多打几个疙瘩。有天晚上十点多，齐祺爸爸家里的药吃没了，他又脾气上来非得让齐祺去买。等齐祺找到开着的药店买完药已经快要十一点，小县城里晃荡来去的只剩下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齐祺拎着一兜子药有几分战战兢兢地走了要经过学校的路回家，但正如她对自己的预测那样，厄运是偏爱她的。三四个染着奇异发色的社会人士把齐祺的去路堵住，“丫头片子买的什么呀？”

　　学校附近有人爱打劫学生，老师很久以前就说过要小心。齐祺认命地准备掏出兜里剩下的十三块钱，希望这些人能拿了钱放过她。然而她话还没说出来，为首的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头，就在那人喊痛之间，张梅窜了过来拉住齐祺的手撒腿就跑。

　　等两个人跑得气儿都喘不顺时，她们终于停下来。

　　“你没事吧？”张梅当时拉着齐祺的手没放开，紧张地问。

　　齐祺跑得说不出来话，一边艰难呼吸一边摇头。

　　“那就好，要门禁了，我先走了。”齐祺一句话没说上来，张梅已经走远。

　　从那以后，她们虽然没有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但是齐祺总是关注着张梅的动向，张梅也会来问她一些不会的题。对于齐祺而言，张梅是天降救星。

　　“后天下午五点，楼上楼酒店，报我的名字，你这次可得到啊。”程平阳拉回了齐祺的思绪。

　　齐祺点头说：“好。”

　　小县城不大，但金店银店不少。齐祺想多花些时间挑一副漂亮的小银镯给张梅的孩子，所以她八点钟起床，煮了一个鸡蛋吃就出了门。今天天气倒还不错，没有下雨也没有刮很大的风。

　　齐祺背着个大书包，学生气十足，显然不是这些珠宝店的受众人群，几乎每一个店员都没有很热情地招呼她，这样她也比较自在，问了小银手镯的分区以后她就自己默默认真地观察。她在不同的店铺里选中几款不错的问过价格后，综合比较了一下，最后决定选择她在第一家店看中的一款。那是一对两只的款式，可以调节大小，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纹样，出彩一些的地方是两只镯子上挂了胖胖圆圆的小“福”字，符合齐祺想象中小朋友手上小银镯的模样。

　　“286元，看好了哈。”销售姐姐挂着得体的笑。

　　“看好了。”齐祺从书包里的小夹层中掏出现金握在手上，等着店员写好单据。

　　这家店很大，里间是银饰和玉饰，外间是金饰，中间相隔的地方置办了收银台，齐祺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装银镯的小红盒，心中莫名有些雀跃，很期待它们戴在小孩手上。

　　“姑姑，这条好看，你戴着试一下。”熟悉的声音传进齐祺耳朵里，她侧目看过去，正是舒礼。

　　舒礼今天穿了件浅色羊绒的中长款外套，黑色紧身半高领毛衣将脖子以上露出的皮肤衬得更白，阔腿长裤垂在窄头皮鞋上，半扎的头发随性自在，她手上拎了六七个金店的小袋子，被她喊作姑姑的女人看上去不到四十岁，个子不高但很有气质，她正笑眯眯地由着舒礼为她戴上一条金项链。

　　收银机弹开，“这是您的单子收好，有什么问题要带着单子过来。”

　　“谢谢。”齐祺接过袋子，往出走时不知道要不要主动同舒礼打招呼。

　　舒礼已经先一步看见了齐祺，惊喜喊道：“齐祺！”

　　“你好。”齐祺见到长辈，不知道说什么，想弯个腰又觉得尴尬。

　　姑姑语气和善，“礼礼的朋友啊。”

　　舒礼点头，“买的什么呀，我可以参考一下吗，家里人多我都不知道送些什么好。”

　　“普通的银镯子，送人的。”齐祺说。

　　“这样啊，什么时候再去店里，苹果热可可里面的苹果脆片你还没尝，那是我自己烘的。”舒礼说。

　　齐祺说：“好，先走了。”

　　“下次到家里来坐坐哦。”姑姑热情地说。

　　齐祺笑笑，没有说什么，摆摆手就走出了店门。

　　舒礼目光追随着齐祺离开后被风吹拂的发飘起又落下。“这孩子看着可小哩。”姑姑对着小圆镜欣赏自己脖子间的璀璨金花，随口道。

　　“人家考研着呢。”舒礼想起来齐祺昨天带去自己店里的那几本书，“这个好看，我给姑姑买。”

　　姑姑却摘下了项链，“太张扬了，我不喜欢，咱们看看别的。”

　　“那您挑着，我去里面。”舒礼走进里间，她漂亮有质感的外型加上手中的袋子让销售都十分积极地想要接待她，刚给齐祺结完账的店员迎着舒礼走上来问：“美女想看点什么？”

　　“刚刚那个女生买的什么？”舒礼问。

　　店员伸手示意了一个展台，“是给小孩儿戴的银镯子。”

　　舒礼家中姐弟也生了小孩，她虽然已经买过了长命锁，还是觉得这种东西多多益善，等过年逗小孩儿开心也是好的，“给我拿三套吧，款式你看着选。”

　　舒礼在几个柜台之间转悠了一会儿，没怎么细看，一串银手链忽地闯进她的视线里。一个又一个的环节套在一起，粗细均匀，几朵不规则的莲花花苞点缀其上，比旁边蝴蝶结和爱心之类的可爱风格多出不少清丽感。

　　她为这条手链停顿了好一会儿，嘴角勾着笑，漂亮的手指落在展台玻璃板折射出的灯光中：“这个也拿上。”

　　“礼礼你给姑姑选选这两条，姑姑觉得都好看。”姑姑身后跟着的销售手中托盘静置着两条金链。

　　“我都送给姑姑好不好。”舒礼揽过姑姑的肩，眉眼全是笑，“姑姑换着戴，就当我提前送给姑姑的新年礼物。”

　　“你这孩子，逢年过节就送，家里都快放不下了。”姑姑嗔怪。

　　“首饰怎么还嫌多呀。”舒礼把姑姑哄得开心，递出去卡就让人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