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热可可》习良

4、第 4 章 齐祺突然想

　　楼上楼酒店是这座县城的老牌酒楼，齐祺父亲还在世时，家里有些人情礼往，齐祺代家里送礼吃饭还去过几次。就是有些远，像高中地理知识教的那样，城市条带状分布，齐祺平时的活动范围在中间偏上，楼上楼酒店则在这跟条带的末端，她得坐公交才能到。

　　不同于大城市，小县城的远距离就是不堵车的情况下二十分钟贯通首尾。齐祺今天早早就结束了自己的学习任务，四点钟从家里出发，走到公交站点，再坐车到达楼上楼酒店附近，刚好四点四十五分。

　　楼上楼酒店金碧辉煌，有普通包厢也有宴客用的大宴会厅。齐祺由服务员领着去包厢的时候经过了两个正在举行婚礼的宴会厅，漂亮的鲜花从几米外就开始装饰，巨大的婚纱照上两对夫妻都笑得十分灿烂，齐祺在心中默默说了两句“恭喜”。

　　老同学聚会，大家都来得早，齐祺进去时粗略一看，包厢里已经有二三十人。中心自然围绕班主任展开，齐祺对她没有什么多的感情。在老师眼中齐祺为人老实，成绩稳定，只需让她保持这个状态即可，和老师关系好的反而是班级里比较调皮捣蛋的同学，上了大学三年后他们依旧逗得老师哈哈大笑。

　　“老师！齐祺来了！咱们班终于可以人齐了！”一个齐祺连名字都记不得的男生大声喊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去，齐祺不适应这样的情形，却还是走到班主任面前主动打招呼说：“老师，好久不见。”

　　三年过去班主任和齐祺应该是这个场合里变化最小的人，班主任甚至还记得齐祺今天穿的这件外套以前在学校也穿过，她心中感慨万千，面上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来了就好。”

　　齐祺不是焦点型人物，所以大家短暂的寒暄过后，也不会有人再注意她，她终于躲过了大部队，走向坐了两个人的小沙发。她能感受到，从她进门起张梅就在等待着她。

　　齐祺早就发觉张梅很漂亮，虽然她和齐祺一样，从小没补充过什么营养，但她皮肤很白，眉毛弯弯眼睛也弯，鼻子小巧，嘴唇饱满，五官组合在一起让人怎么看都舒服。不过高中时大家穿着一样的校服，每天蓬头垢面的，都卯着劲想提分，美不美帅不帅的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齐祺记得自己常常在张梅来问她题时走神，她很容易被张梅的脸吸引走注意力，三年后再见面，她只觉得张梅变得更好看了。

　　张梅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衬衣领打底，长发梳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斜在身前，似乎比高中时要多长了一些肉，显得气色十分好，她怀里的小孩看起来很乖，不哭也不闹。她就这样抱着孩子笑意盈盈地看着齐祺。

　　齐祺突然想，当初张梅怎么会那么勇敢地来救自己呢。

　　她又走神了，张梅伸出一只手，拉着齐祺坐下来，张梅说：“想什么呢？”

　　齐祺思绪回笼，看了看张梅又看了看孩子，把小袋子放到了小孩手里，说：“没什么，我不知道你结婚了，也不知道你生了小孩儿，这是给她的礼物。”

　　“你这是做什么，她这么小，用不着这些。”张梅语气轻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上，痒得人想挠却又挠不到。

　　“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齐祺说。

　　张梅知道齐祺不是虚情假意的人，真心谢道：“真是麻烦你了。”

　　齐祺摇头，“这有什么的。”

　　张梅还想说什么，坐在她另一侧的女生却先说了一句：“齐祺，哈喽。”

　　这个女生齐祺不熟，但是齐祺对她映像很好，因为她以前在班里维护过张梅。“你好，佳馨。”

　　徐佳馨对于齐祺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而感到很高兴，她活络着问：“齐祺你是不是在工大？”

　　齐祺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上的学校，但她确实是考进了工大，她回答：“我是在工大，你怎么知道？”齐祺一双大眼睛里写着疑惑。

　　张梅觉得齐祺和自己女儿一样可爱。

　　“我也在工大，我看到你在奖学金名单上，还想着这不会是同名同姓吧，没想到真的是你！”徐佳馨神情兴奋。

　　“原来是这样。”齐祺说。其实她有点怕徐佳馨会继续问她在哪个校区哪栋宿舍，更害怕徐佳馨说以后在学校多多见面，虽然可能只是场面话，但是她此刻答应如果哪天人家真的兴起要找她，那一天又该怎么拒绝。她在心中问自己等下要不要果断说不。

　　好在一切只是齐祺多想，因为徐佳馨下一句话是：“我先去趟卫生间，你们聊着。”

　　徐佳馨走远后，张梅柔声说：“她早就想去了，就等着问你那个问题呢。”

　　齐祺终于发觉，张梅生了孩子以后，好像变成了所有人的妈妈，她无论对谁都带着母性，她注视着自己的到来是这样，目送着徐佳馨离开是这样，神情语气，无一不是这样。

　　“其实我结婚的时候，想邀请你。”张梅开口。

　　“我给你打电话，发现是空号，又找老师要了你家里的电话，也是空号，我们也没加微信，我找不到你。”张梅话中带着点低落。

　　“我上了大学就换号了。”齐祺说。

　　“我想到了……”张梅说。

　　齐祺沉默着。

　　“你在这个高中连一点点留恋的东西都没有啊。”张梅声音小小的，怅然若失。

　　“有的，我很牵挂你。”齐祺没有说出口，她没办法说出口，毕竟她确实三年没有联系过张梅，也确实不知道怎样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张梅听完，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她长长地抒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她把孩子手里的小袋子装进包里，又掏出了手机，“那你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吗？”

　　齐祺输入了一串号码，又听见张梅说：“微信也加上可以吗？”

　　她乖乖用张梅的微信把自己加上，然后说了一句：“以后再换的话，会告诉你的。”

　　张梅被逗笑了。

　　“你过得还好吗？”齐祺问。

　　“本来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想下次见面再跟你说。”张梅看着齐祺的眼睛，说道。

　　齐祺张了张嘴，说：“好。”

　　饭局其实比课堂有意思，这里面有大学生也有已经出了社会的人，与高中统一的要好好学习的主旨不同，各种各样的思想语言在这张圆桌上碰撞，偶尔竟然也会有针锋相对和火花四射。推杯换盏之间的酒精竟然已经可以成为他们交流的名片，齐祺觉得神奇。

　　“这个好吃。”徐佳馨给齐祺和张梅一人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鱼块上裹满了浓稠的酱汁，在大吊灯灯光下泛出诱人的色泽。“谢谢。”齐祺咬了一口满嘴生津，酱汁酸酸甜甜，鱼皮被炸得酥脆，里面的鱼肉却很软嫩。齐祺不怎么动筷，很多种菜品她都没有尝到，所以她很感谢徐佳馨替她夹到这块糖醋鱼，尽管她十分擅长糊弄自己的唇齿和胃口，但在美味面前，她不想错过太多。

　　这几天还是很有口福的。齐祺认为自己幸运。

　　“你看起来照顾不好自己。”一块卤鹅落在齐祺的碟子里，张梅说：“我们小宝饿了都会哇哇哭，你怎么都不吃？”

　　“我吃着呢。”齐祺这句话很没有底气。

　　“难怪这么瘦，你总跟你的肚子这样说？”张梅怪她，又捏着女儿的手刮了刮那张肉乎乎的小脸蛋，“姨姨羞羞。”

　　齐祺见了张梅的动作，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糖，一戳就能陷进去一大片，她含着笑，“你们夹得太多，都用不着我自己。”

　　“真是的，你快自己多吃些。”张梅说。

　　齐祺用动作答应了张梅，她给自己夹了两块红烧肉。楼上楼不愧为老牌酒店，多年屹立不倒是有道理的，装潢时时更新，菜品口味却保持着稳定。单就齐祺吃的这两样，卤鹅香而不咸，汁水蕴藏到位，肉质瘦嫩，一点生鹅味都没有；红烧肉选的标准的下五花，肥瘦比例合适，焦糖香丝丝缕缕地绕着肉香和香料味，皮肉将胶质感保留得很好，入口细腻软糯，实属精品。

　　不过齐祺对做饭和菜品没有过多的研究，她唯一感受到的就是：美味。

　　她吃得专心，没注意自己右手边的两人在谈论什么，反倒是和自己隔了个张梅的徐佳馨转过头来对那两人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去过！”

　　齐祺正吃下口凉拌菠菜，菠菜根被尽数切去，焯熟以后辅上兑好的料汁，清新又解腻。她抬头看着徐佳馨，徐佳馨太过激动，探出头的动作大，头发差点掉进碗里，张梅眼疾手快替她把头发抓住。徐佳馨没顾上其他，抓住张梅的手就说：“芳芳，阿兰！她超级帅！”

　　张梅好奇问：“谁啊？有多帅？”

　　“就是那个啊！”齐祺身边的人凑了上来，齐祺忘了这两人是谁，但一听徐佳馨喊她们，又记起了两个名字，任芳芳和许浩兰。她从看到许浩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眼前一亮，“浩”和“兰”鲜少被组合在一起，这样的名字很有新意。她们的高中时期也是男子团体火遍国内外时期，高三上学期学习氛围还没有过分的紧张，她们两人就去和老师商量能不能在晚自习前吃下午饭的那段空闲用教室电脑放些歌听，老师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而后她们俩就每天轮流播放自己喜欢的男团唱的歌。由于大部分都是外语歌，齐祺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些歌曲唱的什么意思，但旋律确实引人入胜。

　　“后街那家咖啡店老板！长得比女团成员还好看！”任芳芳如同找到了同好，和徐佳馨一样激动。

　　“女团成员，那就是很漂亮喽，怎么说人家帅呀？”张梅不解。

　　“哎呦！她就是很帅，等你看见了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比你老公还帅呢。”徐佳馨夸着人还调侃了张梅。

　　齐祺听出她们在夸赞的是舒礼，心里默默认同她们的话。

　　“说人家就说人家，别扯我老公呀。”张梅羞赧，也不生气，调笑着回道。

　　许浩兰仿佛陷入了幻想，痴痴说道：“刚放假回来那几天我天天都去她那买蛋糕，要不是吃多了胖了三斤，我还得去，你们说她是直的还是弯的，要是弯的就好了。”

　　齐祺不懂她们说的话，还以为是追星的内部用语。

　　“就算人家是弯的你也是直的！你男朋友在祖国北边看着你呢！”任芳芳不客气地把许浩兰拉回了现实。

　　张梅也不懂她们说的话，就问徐佳馨：“什么弯的直的？是什么意思呀？”

　　徐佳馨说：“上网上少啦！‘弯’就是同性恋，‘直’就是异性恋，比如你，你就是直女，假如我喜欢女人呢，我就是弯的。”

　　张梅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什么？”她捂住了女儿的耳朵，“好恶心……”

　　齐祺没有再吃菜，也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