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热可可》习良

2、第 2 章 “这杯是我

　　齐祺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听见那人温声道：“先进去吧，你头发都湿了，这样会被冻坏的。”她鬼使神差，没有说什么，在一道善意的注视下进入咖啡店。

　　咖啡店比想象得还要温暖，热烘烘的气流包裹住齐祺，身体猛然不适应这样的温差，她浑身颤抖了一下。

　　身后的人注意到齐祺的动作，对她说：“你先坐。”

　　女生从齐祺身后向里去，齐祺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坐下。店很大，似乎还有小隔间，咖啡香气四散，木质的地板铺在脚下，里面有两桌客人边喝着热饮边小声聊天，齐祺手边就是收银台和透明干净的玻璃橱柜，橱柜里面展示着几块漂亮的切块小蛋糕，大颗红彤彤的草莓点缀在上面，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玻璃橱柜上还立了块小黑板，黑板上多彩的笔迹写着“草莓正当季”。

　　原来现在是草莓的季节。齐祺想。

　　女生走到齐祺面前，递给她一块干燥的毛巾，“这是店里备用的毛巾，洗干净的，你擦擦。怎么不坐？”

　　齐祺这才发觉这个女生长得很高，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而且肤色很白，鼻梁高挺，眉峰处上下略宽，有些英气，那张窄小的脸上没有一处线条是不好看的。

　　齐祺此刻确定，自己很丑。头发枯燥人也枯燥，身材干干瘪瘪，皮肤黄黄的，除了一双眼睛大了些，她这个人的外形上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齐祺只觉得喉间干涩，她不想多牵扯别的：“我借把伞就好。”

　　对方笑了笑，没有强求齐祺接受她的好意，而是走到门后的伞架旁抽出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给你。”

　　齐祺伸手接过，说：“谢谢，明天我就还回来。”

　　“等等，”女生喊住了齐祺就要转身离开的动作，她从收银台下方翻出几个新的大号塑料袋，“把电脑装在这里面就不会进水啦。”

　　齐祺一顿，包里的电脑被抽出来，毕竟她的电脑是收来的二手货，淋坏了维修费不知道得多少，欠人情和维修费，还是欠人情吧。

　　女生接过齐祺的电脑，将电脑正套一个袋子反套一个袋子，并且把每一层都系上了小蝴蝶结。她一只手举着电脑，装进了齐祺提着的书包里，还贴心地拉上拉链。她们凑得很近，齐祺可以闻到她颈部传来的淡淡香气，有点像松树的味道。

　　齐祺再说了一遍：“谢谢。”

　　“客气。”女生仍旧笑着说。

　　透明塑料膜遮住捶打下来的雨滴，地面的小水坑溅起无数小蝴蝶一样的痕迹，齐祺跋涉到家，书包面上不可避免地湿了一大半，书本也泛了水汽，装电脑的塑料袋外面还能摸得到小水珠，齐祺用干抹布一一吸取着水分。

　　伞被擦拭得如同未被使用过一样，整整齐齐地卷好立在家门口。

　　齐祺头发上裹着的毛巾破了一个洞，她觉得不影响日常使用，一直没换新的。她从杂物柜里翻出一把旧雨伞，深蓝色格纹的伞面黄黄旧旧，撑开以后伞骨连接处生了许多锈迹。紧握伞把的手转动了一下，齐祺检查完毕后确认它也是可以使用的，便折叠好挂在了门把手上。她摘下毛巾想：以后还是要多看看天气预报。

　　塑料包装“哗啦”一声被撕开，锅中热水咕嘟咕嘟不停冒泡，面饼很快地泡软、泡散，鸡蛋磕在桌角裂开一条小缝，蛋清落入锅中那一刻自边缘向里扩展白边，齐祺将锅盖半掩，望着窗外默默数着秒。

　　她心中默念着最后一秒，伸手把锅盖揭开，料粉对冲着扑出的热气，融入面汤的那一刻咸香味飘散开。齐祺肚子确实饿了，她昨晚没有吃东西，闻到锅里的味道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面被盛出，冬天只需放一会儿温度就降下来，她连面带汤吃得干干净净，久违地在自己胃里感受到了撑。

　　碗筷冲洗干净，她到阳台上取下书包，里面还没有干，她不想冒电脑被潮气弄坏的风险，所以只挑了几本要用的书和习题抱在怀里。

　　外头小雨未歇，齐祺左手怀抱着资料，拿着要还回去的伞，右手撑着那把家里的旧伞，雨水从伞帽处渗进伞面，再自伞柄滑到她的手里，她对此已经习惯，在学校用的伞也是这样。

　　大概是因为下雨，又在上午，咖啡店里没有什么客人。齐祺走到时，店门被推开，里面走出的人拿着打包好的咖啡和蛋糕匆匆离去，齐祺收了伞走进去。

　　玻璃橱窗后面站着的还是昨天帮助齐祺的女生，女生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连帽卫衣廓形很好看，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斜分出的几缕发丝随意地落在脸庞，左耳带了一枚亮闪闪的耳饰，她见到齐祺展颜一笑：“你来了。”

　　齐祺点头，“我来还伞。”

　　女生走出来接过伞，似是讶异伞很干净，她声音轻轻地：“你真厉害，像新的一样。”

　　齐祺没想到这样的小事也能得到夸赞，转念一想认为对方应该只是恭维一下，便只有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我先走了。”

　　“要不要喝点什么？”女生注视着齐祺的眼睛，问。

　　齐祺认为自己欠了人情，照顾一下生意也是理所应当，她抬头认真地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单子，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热美式。

　　女生听到她的选择没说别的，问了一句：“在这里喝？”

　　这个问题很有诱惑性，哪怕只是进入这家店站一会儿，都能让人感到满足。齐祺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好。”

　　女生又拿过齐祺手中的伞，将两把伞都放好在伞架上，接着走进饮品制作区，“你先坐，等我一下。”

　　齐祺没有去里面，而是在收银台对面挨着墙面的小圆桌旁坐下。她做过美式，简单地萃取咖啡液再倒进装了热水的杯子里，味道十分苦。

　　可那个女生做咖啡的过程比齐祺想象的长了一会儿，齐祺见她还在忙，就翻开单词本准备背单词，她才刚看到第二个单词，两杯饮品就被摆到她面前。

　　木制的长方形托盘上放置着两个奶白色瓷杯，一杯是颜色深黑的热美式，另一杯气味醇香，有浓郁的巧克力味，最上层放了片烘干的苹果片。

　　“尝尝。”女生坐在齐祺旁边的凳子上。

　　齐祺不明白她的行为，说：“我只要一杯热美式。”

　　“这杯是我送你的。”女生解释，她漂亮的耳饰随着看向齐祺的动作展现在齐祺眼前，一颗颗小钻映得她这张脸更加好看。

　　“要是被你老板知道了不好。”齐祺眉头微拧，觉得自己不能占别人便宜。

　　女生听齐祺这么说，觉得齐祺有些可爱，笑着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舒礼。”

　　齐祺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也不能要。”

　　“这杯是我想推出的新品，苹果热可可，也没有定价，麻烦你尝尝看好不好喝。”舒礼言语真诚。

　　齐祺低头看着那杯苹果热可可，最后说：“谢谢。”

　　舒礼问她：“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齐祺。”齐祺说。

　　“琪琪？”舒礼重复，她握住瓷杯的手柄，递给齐祺后，又摊开手掌，示意齐祺写下她的名字。

　　舒礼的手像她的人一样，瘦长，也很漂亮。齐祺感觉有些不妥，并没有伸手，而是将单词书的封面翻开给舒礼看。

　　舒礼见她动作挑了挑眉，就着齐祺手指的地方看到了她的名字。“齐祺，你的名字真好听。”这是她第二次夸齐祺。

　　齐祺闻言，仍只是说：“谢谢。”

　　“你快尝尝，告诉我怎么样。”舒礼期待地说。

　　热可可很丝滑，没有粉感，巧克力味充满口腔，烘干的苹果片底部被泡得有些软，释放出几丝微不可察的果香。齐祺没有喝过可可类饮品，对于巧克力的概念就是小时候逢年过节家里在批发市场买的零零散散的巧克力糖果，上大学后室友分给过她德芙巧克力，和以前吃过的劣质甜味完全不同，原来那才是真正巧克力的味道。

　　“很好喝。”齐祺说不出来花里胡哨的话，只能真心地说出这三个字。

　　舒礼意料之中地笑了，她看着齐祺，心里觉得齐祺很瘦很瘦，脸被削尖了一样，鼻子嘴巴都小小的，一双眼睛却大大的很灵动，头发长但不那么黑，像缺乏营养导致有些发黄，应该没怎么护理过。她说：“我就知道。”

　　齐祺腼腆一笑，她不是什么开朗的人，也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就她目前的状况而言，只要不那么累就好，但舒礼不一样。舒礼落落大方，也很自信，简单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对她充满好感，举手投足都能释放魅力，她肯定有很多朋友。

　　齐祺捧着热可可又喝了一口。

　　真的很好喝。

　　齐祺想。

　　“叮铃”声响，咖啡店门被推开。

　　“舒礼姐……”撒娇一般的语气伴随着来人的动作传到了齐祺耳朵里。

　　“这雨真讨厌！我的漂亮裙子都被弄脏了。”那人状若生气，将雨伞随便地扔到架子上，跺了跺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

　　齐祺抬头，就看到精致的双低马尾卷了整齐的弧度落在肩前，咖色大衣里的娃娃领衬衣被扎进腰间，深棕色长裙的裙摆偏大，质感很好，那人有一张很娇俏的脸，脸颊圆润可爱，妆容粉嫩与人相衬。

　　舒礼也闻声起身，语气透露着和相熟的人才有的随意：“今天怎么过来了？”

　　齐祺没再看她们，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苹果热可可。

　　饶是她不想注意，空间就这么大，两人的对话清晰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什么时候出去玩？”

　　“你约我我就去。”舒礼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那人。

　　“你开店成了老板我可不敢耽误你，舅妈知道了又要讲我的。”

　　是妹妹吗。

　　齐祺暗自问。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天天都得开门。”舒礼接过那人脱下来的大衣，继续说着：“去里面吧。”

　　小皮鞋后跟在木地板上踏出好听的声音，舒礼对齐祺说：“你先喝。”

　　齐祺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等舒礼从小隔间里出来时，那张小桌上只剩下两个空杯子和几张现金。装着苹果热可可的那杯杯底还余下了彻底软烂的苹果片。

　　忘了给她拿叉子。

　　舒礼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