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衫之欲》七进客

2、人情负担 不设防的一

　　气氛有几分微妙。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只能硬接。

　　“我是许昭，仪恩的朋友，陈总，今天在公司我们见过。”许昭扯了扯唇角，试图掩饰窘迫。

　　“不好意思，我刚到岗，还没能把所有人都记清楚。”陈沁染礼貌回以一笑，似乎不想在这里谈论别的。她侧过身，目光越过许昭，朝客厅望了一眼：“仪恩，既然你有客人来，我就不打扰了，药放在这里。”她将装着药的纸袋递给许昭，转身便离开了。

　　许昭带上房门，转过身，冲着沙发上的两人无奈地耸了耸肩：“新搬来的邻居？”

　　她低头拆开纸袋，拿出药盒翻看了一眼，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水，递到蔡仪恩面前：“真巧，她就是我们部门新来的总监。”

　　“她刚搬过来。晚上在电梯里碰见，看我脸色不太好，问了几句。说自己常年备着感冒药，匀点给我。”

　　蔡仪恩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另一只手将那盒药推回桌边，摇了摇头：“家里还有存药，我已经吃过了。当时不好回绝她一番好意。”

　　郑棠心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好奇道：“姐姐，你刚刚说什么很香？我怎么一点都没有闻到呢？”

　　蔡仪恩缓缓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许昭。

　　“你当然闻不出来啦。”

　　许昭挠了挠鼻尖，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她带的新项目是块香饽饽，她自然也是了，只有我们公司的人才能闻到，限定的。”

　　这番无厘头的说辞，让另外两人一时噎住。

　　蔡仪恩看了她一眼，顺着话头补了句：“她看起来有些慢热，但人应该不错。既然这么有缘分，又是你的领导，等过两天我好了，一起吃个饭，大家多熟悉一下。”

　　许昭心里清楚，蔡仪恩又是在替自己着想，可眼下她在公司处境微妙，张棠那边也在盯着。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不在同一个项目组，交集不多。太热情了容易让人多想。公私分清反倒省心，人情……也是一种负担。”

　　蔡仪恩抿了抿嘴，没再接话。

　　人情也是一种负担？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掠过。那她亏欠的人情呢，于许昭而言，会不会同样是一份沉重的负担。

　　“文件我放这里了。”

　　许昭敛去玩笑神色，伸手想去探一探蔡仪恩的额头，又觉得感知不够准确，索性倾身凑过去，想直接贴上额头测测温度。

　　“你干什么……”

　　蔡仪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一缩，余光飞快掠向身侧，见少女神色并无异样，赶忙攥紧毯子往上提，掩住半张脸，语气嗔怪：“当心我把感冒传染给你。”

　　“我怕你严重了发烧怎么办，一个人在家又没人照看。”许昭讪讪起身，心里委屈。平时凑近了说话也没见她躲过，今天怎么对自己这样。

　　“我真的没事，吃过药睡一觉就好了。”蔡仪恩察觉出她的失落，连忙把话岔开，“今天午休，你有好好休息吗？”

　　许昭眼神躲闪，有些心虚：“今天事情太多了……没时间。”

　　“那你们早点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上午还要和客户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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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已经停了。

　　回来的路上，郑棠心想了很多。

　　在自己面前，许昭总端着点姐姐的架子，可面对蔡仪恩的时候，又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不设防的一面。

　　自从许昭去外地上大学后，她们之间就渐渐疏远了。直到后来某天，许昭带着蔡仪恩回了老家，说那是她大学时期最要好的朋友。

　　而现在呢？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好到知道入户密码，好到家里专门为她留出一间客房，好到能下意识的亲近。又唯独在自己面前，会下意识避开太过亲昵的动作。

　　卫生间传来开门的声响，郑棠心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

　　“姐姐，今晚我睡沙发吧。你昨晚也没休息好。”

　　郑棠心靠在沙发边，看着许昭从卧室抱出薄被，弯腰铺在沙发上。

　　许昭俯身展平被角时，注意到她的睡衣袖口盖过了指尖：“衣服大了点，这次先将就，回头我买套小一码的放在这边，你来了就能穿。”

　　“好。”

　　郑棠心垂着眼，嘴角悄悄上扬，又迅速抿住。

　　许昭瞥见了那抹笑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没生分就好，现在既然都在同一座城市了，往日的情谊，总可以一点点修补回来。

　　“姐姐，那以后……我们每次都要有一个人睡沙发吗？”

　　许昭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视线飘向别处：“……我怕你睡不好。”

　　两人相视一笑，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挤在一张床上的日子。

　　“好了好了，进去睡觉吧。”许昭把薄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边，转身进了卧室。

　　深夜静谧，两人背对躺下。

　　许昭有些烦躁，几次尝试入睡都失败了，她轻轻翻了个身，望着妹妹单薄的后背，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棠心？”

　　黑暗里传来一声应答，郑棠心正要翻过身，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棠心，之前家里的事……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处理得不好。不管怎样，他们是长辈。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妹妹看待。过去是，以后也一样。”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郑棠心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

　　许昭顿时慌了神，她微微倾身，手臂一勾，将郑棠心揽进怀中，又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以前是我做得不好，你心里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

　　郑棠心转过身，埋进许昭怀中，压抑的呜咽声闷在胸口：“姐姐……以后你的家里，也会……也会特意为我……为我留一间房吗？”

　　许昭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紧紧堵住了，满心的歉疚沉沉压在胸口，她只能把手臂再收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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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比预想中更忙。

　　许昭上午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张棠移交过来的一大堆遗留事务还等着她逐一梳理处置。

　　中午忙着处理工作，忘了点外卖，等忙完再看时间，只能下楼觅食。许昭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怀念起上个星期还能在茶水间摸鱼的日子。

　　楼下沿街林立着不少小店，现在过了饭点，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周边散步消食，大部分人已经回工位午休了。

　　许昭简单吃了点东西，晃到附近的咖啡店。午休时间快要过半，大厅还有空位，她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打算待到上班的点再回去。

　　她刚划开手机，玻璃门又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

　　陈沁染披着米白针织开衫，长发垂落肩头，仿佛一缕初秋的风，走进了店里。

　　面对不算熟络的上司，许昭并不打算主动上前搭话，再想起前几天对方略显疏离的态度，她索性垂头继续看手机，尽量避开视线交汇。

　　可陈沁染站在点单台前久久没有离开，服务员正对着手机和她比划沟通，像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A086！”叫号声响起。

　　午间店内客流大，服务员忙不过来，咖啡需要顾客自行取餐。许昭攥好自己的小票，慢慢走到柜台前，装作才看见对方：“陈总。”

　　陈沁染看见是她，垂眸淡淡扫过她胸前的工牌，像在确认什么：“……许昭。”

　　许昭点点头，回以微笑，两人默契地都不再讲话。

　　“A086的顾客！”

　　“这里。”

　　许昭伸手接过咖啡，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陈沁染还在对着手机界面发愁，开口问道：“是支付绑定出问题了吗？要不我帮你下单吧。”

　　“谢谢。”陈沁染抬眸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店员说道，“一杯热燕麦拿铁。”

　　许昭举起手机，示意服务员直接扫码下单。

　　“一杯热的燕麦拿铁，请稍等一下，这边马上为您制作。”

　　许昭拿好咖啡准备离开，刚转身，身后传来陈沁染的声音：“许昭，钱我转给你。”

　　许昭脚步一顿，回身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个人二维码递过去。

　　陈沁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语气依旧平淡：“我扫你的收款码。”

　　许昭微微一怔，依言收回手机切换页面，没料到这位上司防备心竟这样重。

　　“好了。”

　　“陈总。”许昭抬眼看向她，“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张棠甩过来的烂摊子、被踢出项目组的憋屈，再加上陈沁染处处刻意的回避，诸多情绪一齐翻涌上来，许昭也不想再掩饰了，索性把话挑明。

　　陈沁染垂眸沉默片刻，缓缓吸了一口气：“许昭，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

　　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来这话里另有深意，许昭当即追问：“是张棠跟您说了什么吗？”

　　陈沁染没有作答。恰好这时服务员把咖啡递来，她伸手接过纸杯，深深看了许昭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才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许昭，下午来我办公室。”

　　许昭还没反应过来，陈沁染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想只听单方面的说辞。”

　　许昭僵立在柜台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走出店门，彻底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