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衫之欲》七进客

1、不再拒绝 我是不是不

　　一缕浅淡的香气掠过鼻尖，像丝线缠上来，又不留痕迹地松开。

　　许昭感觉脸颊被扫过的发丝弄得有些痒，闷哼着不满地蹭了蹭，缓缓睁开眼，白色丝质睡衣的轮廓，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再不起床，上班就要迟到了。”

　　蔡仪恩低笑着伸手轻轻推了推她，随即起身，将窗帘拉开一半。

　　许昭挣扎着摸过枕边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时间后，忍不住发出一阵哀嚎，猛地掀开被子，慌乱起身。

　　“今天下雨不好打车，又得麻烦你送我了。”

　　许昭接过早餐，坐在副驾低头吞咽，满心懊悔今早睡得太沉，闹钟一点没听见。

　　“没关系，我今天可以在家办公，送了你再回来，也来得及。”

　　蔡仪恩替她系好安全带，又伸手翻好她折起的领口：“都怪我，拖累你陪我处理工作到后半夜。”

　　“跟我还讲这些客气话。”许昭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角，“创业劳心劳力，我不像你，我可扛不住，只适合老老实实打工……”

　　“快吃吧。”蔡仪恩转动方向盘，笑着打断她的自嘲，“路上有点堵，吃完你再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细密的雨珠落在玻璃上，声音闷闷的，许昭被叫醒时，车已经停在了公司楼下。

　　“到了？”许昭揉着惺忪睡眼。

　　“嗯，到了。”

　　蔡仪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她的领口又挪开，侧过身开口：“下午忙完了说一声，我看能不能来接你。”

　　“不用啦，下班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蔡仪恩没再劝说，许昭推开车门的间隙，她又补了句：“午休记得好好休息。”

　　“好。”

　　许昭带上车门，快步汇入人流。

　　整整一个上午，许昭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会议冗长乏味，领导轮番描绘蓝图，不停渲染新项目的广阔前景。许昭捏着笔，机械记录着台上的讲话。

　　她手头堆积的旧工作也有不少，但心底仍暗自抱有几分期待，希望能借这次机会，接触到全新的业务板块。

　　许昭撑着下巴，望向台上的新任总监，初印象只有“美得很直观”。混血浓颜，大气明艳，这份出众的样貌，说是来公司取景拍摄的明星，也不会有人怀疑。

　　“听说她高中之后才出国……这次是为国内女性公益项目专门调过来的……”

　　身旁同事压低声音，不住惊叹陈沁染的美貌。许昭视线落回笔记本上，含糊应付了两句，脑子里开始想中午吃什么好。

　　新总监确实好看，但许昭没睡好，对方的笑容晃得她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眼角，心想下午得买杯咖啡。

　　领导开始宣读新项目的参与人员名单，念到末尾也没有出现她的名字。许昭笔尖在纸上顿住，随即压下心底失落。算了，先把手上的活干好吧。

　　中午，许昭到茶水间接水，端着杯子正要走，耳边飘来同事压低的议论声，这才明白事情原委。

　　领导原本有意让她加入新项目，张棠却主动自荐，把她踢出了项目组。许昭现在不仅错失参与新项目的资格，还要接手张棠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

　　“新项目是块香饽饽，新总监也是……”

　　许昭不想再去听同事的闲谈，转身离开茶水间。

　　刚回到工位，张棠的交接压缩包就发了过来。她动作很快，一下午就把事项尽数交代完了，导致许昭本职工作被挤占，不得不留下来加班。

　　天色渐黑，许昭处理完手头繁杂的工作，拿起手机，才发现妹妹发来好几条信息。当时她忙得脱不开身，只匆匆回复一句“还在加班”，之后便再也没顾得上看手机。

　　许昭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拨通郑棠心的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让她不由得有些担心：“刚才一直在忙，你现在在哪？”

　　“楼下的咖啡店……”

　　听到答复，许昭迅速收拾东西下楼。

　　“姐姐。”

　　郑棠心看见她，立刻起身朝她招手：“你吃过晚饭了吗？”

　　许昭点点头，在对面沙发坐下，目光扫过郑棠心，只觉得她整个人变了，又说不上是哪里。

　　许昭脑海里闪过两人初见的画面：怯生生的小女孩躲在长辈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她的心当时就软了。往后两人格外亲近，郑棠心连在学校收到的情书都要拿来和她商量。直到她离家读大学，郑棠心留在老家念高中，两地相隔千里，关系才慢慢淡了。

　　“姐姐，我是不是不该来？”

　　郑棠心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头，声音低了下去：“我陪同学出来，路过这边，就想来看看你。怕打扰你工作，就没有提前打电话。”

　　许昭心头涌上一丝自责。

　　上一次见面，还是开学的时候，一家人匆匆忙忙吃了一顿饭。一晃这么久过去，她竟很少主动关心过妹妹的近况。

　　许昭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严肃：“下次要过来，提前和我说，万一我不在公司呢。”

　　“好。”

　　郑棠心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牛奶，推到许昭面前：“姐姐，小心烫。”

　　许昭抿了几口，指尖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外面还飘着小雨，回学校不方便。她看了眼窗外，问道：“你明天有课吗？”

　　“明天周末，没有。”郑棠心答得很快，带着明显的紧张。

　　“今晚去我公寓住一晚吧，明天再送你回学校。”许昭提议。

　　“姐姐不嫌麻烦就好。”郑棠心眉眼舒展，笑得真切。

　　“穿这么少，当心着凉。”许昭脱下外套披在她肩头，起身推开店门：“走吧。”

　　郑棠心将外套拢紧，跟在许昭身后。

　　“帮我拿一下包。”许昭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走路二十分钟。”

　　“姐姐。”

　　郑棠心瑟缩着往她身侧靠近，低头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夜风裹着雨丝拂过，吹得许昭的衣摆起伏翻飞。郑棠心垂着眼，望着那片晃动的轮廓，心底也被夜色掀开浅浅一角。

　　许昭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算大，但周遭环境清静，住得还算舒心。

　　郑棠心有些局促地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忽然问：“姐姐昨晚没有回来吗？”

　　许昭蹲在衣柜前翻找睡衣：“昨晚在仪恩家里，帮她处理点工作，太晚就没回来。”

　　郑棠心脚尖轻轻蹭着门框，语调低了几分：“姐姐，你们感情真好，毕业了还常聚，仪恩姐姐家里还特意给你留了客房。”

　　许昭笑着站起身，把睡衣递过去：“主卧归你，我睡沙发。”

　　郑棠心没应声，垂着眼接过睡衣，跟着进了卫生间。

　　许昭正翻找新的洗漱用品，电话忽然响了，是蔡仪恩打来的。

　　“有份文件好像被你拿错装走了，看看是不是在你那边。”

　　许昭快步跑到客厅翻包，白天一直没有打开过的夹层里，果然放着一份客户已签字的合同。想来是昨晚两人的东西混在一起，早上又走得急，一并夹了进去。

　　许昭回道：“是在我这里，你着急用吗？”

　　“明天一早就要交给客户，原件没法补……嗯……叫跑腿送过来吧。”

　　许昭从听筒里察觉出她声音有点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郑棠心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客厅，许昭偏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洗漱。

　　电话那头，蔡仪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没事，有点小感冒。”

　　许昭猜想，可能是今早雨天送自己上班着凉，她连忙拿起那份文件：“我现在就过去。”

　　“只是小感冒，外面下雨，不用特意跑一趟……”

　　许昭迅速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发现郑棠心正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不去洗漱？”许昭疑惑道。

　　“姐姐要出去？”

　　“送一份文件，很快就回来，你早点休息。”

　　郑棠心站在原地依旧没动：“很久没见仪恩姐姐了，我想跟你一起过去。”

　　许昭看着她，恍惚想起以前妹妹总这样黏着自己的模样，便不再拒绝。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两人拦了辆车，一路沉默。

　　郑棠心站在许昭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许昭熟稔地输入门锁密码。房门应声开启的瞬间，她极快压下眼底的烦闷，扬起甜甜的声音，冲着蔡仪恩问好。

　　“不用特地跑这一趟的。”蔡仪恩裹着毯子，神色倦怠，侧身将两人迎进屋内。

　　几人刚在客厅坐下，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许昭拉开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陈总？”

　　陈沁染目光淡淡掠过许昭，落向客厅里另外两个人。她微微偏过头：“你是仪恩的朋友？”

　　两人站得极近，近到许昭能够捕捉到那一缕极淡的香气，像是午后晒透阳光，收进屋里的衣物，干净朦胧，若有似无。

　　许昭自己都没察觉到，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陈沁染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有什么问题吗？”

　　许昭脑子里那点词汇像被香气卷走了，只听见自己说：“......好香。”

　　陈沁染唇角浅浅扬起，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