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那些事儿》百里锡

2、第 2 章 楼梯口的等

　　分班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我在心里默默祈祷过无数次，希望能和何凡分在同一个班。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开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我在高一（3）班，而她在高一（7）班。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我心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失落。

　　但转念一想，至少我们还在同一栋教学楼，至少我们还能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

　　对于刚刚经历过“失去池伊”的我而言，这种程度的“分离”，已经算是命运莫大的仁慈了。

　　开学的第一周是军训。九月初的太阳毒辣得像是在考验人的意志，我们在操场上站军姿，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那一周，我和何凡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中午和晚上的吃饭时间。

　　但仅仅是这短暂的交集，就足以让我感到无比踏实。

　　“木余，你快看那个教官！”第一天军训结束，何凡拉着我冲向食堂，一边狂奔一边压低声音吐槽，“他刚才说‘向右看齐’的时候，脖子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我还以为他落枕了呢！”

　　我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模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有啊，”她喘着气，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他今天居然说‘站军姿要像一棵松树’，拜托，松树也会落叶的好吗？我站得腿都快断了，感觉现在的我就像一截枯木。”

　　我接过纸巾，看着她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种因为分班而产生的隐秘失落，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名为“被需要”的满足感填满了。

　　她愿意和我分享这些琐碎的抱怨，愿意在烈日下拉着我的手一起奔跑。这就够了。

　　军训结束后，高中的生活正式步入正轨。晚自习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纸张混合的味道。

　　我的教室在一楼，而她的教室在二楼。

　　每天晚上十一点，下课铃声一响，我便开始收拾书包。我会故意放慢动作，把书本一本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走出教室，站在楼梯口等她。

　　一楼的楼梯口有些昏暗，头顶的白炽灯偶尔会闪烁一下。我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听着楼道里渐渐嘈杂起来的脚步声。

　　有男生抱着篮球从走廊尽头跑过，有女生三两成群地讨论着刚才没听懂的数学题。我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盯着通往二楼的那段楼梯。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和池伊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是形影不离，下课就黏在一起，放学就一起走。我习惯了那种“理所当然”的陪伴。

　　但现在，我在等何凡。

　　这种等待，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会想，她今天是不是又被老师留下来讲题了？她是不是正和7班的同学聊得开心，忘了我们约好的时间？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楼梯上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木余！”

　　我抬起头，看见何凡背着书包，像一阵风一样从楼梯上跑下来。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我面前，自然地拉住我的手腕，掌心带着刚从二楼走下来的温热。

　　“没有，我也刚来。”我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宿舍。”她冲我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夜色中。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大概有五百米的距离。我们并肩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今天数学老师讲的那道函数题，你听懂了吗？”她问我。

　　“听懂了一半，”我老实回答，“另一半打算回去看你的笔记。”

　　“没问题，我笔记借你。”她爽快地答应，然后又开始吐槽今天食堂的饭菜，“今天的番茄炒蛋居然放糖！我差点以为我在吃拔丝鸡蛋……”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但我握着何凡的手，却觉得无比温暖。

　　我知道，我和池伊的轨迹已经彻底错开了。但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在这个夜晚，我紧紧抓住了另一只手。

　　哪怕这份友谊，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点别样的意味，但至少在此刻，它是真实的，是温暖的。

　　回到宿舍，我们洗漱完毕，躺在各自的床上。宿舍里熄了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木余，”黑暗中，何凡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明天早上记得叫我，我怕我起不来。”

　　“好。”我在心底轻声回答。

　　我闭上眼睛，听着周围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高一的日子，就这样在楼梯口的等待和夜晚的闲聊中，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