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那些事儿》百里锡

3、第 3 章 沿着裂缝射

　　高中的日子，就这样像复印机一样，一天天单调却安稳地运转起来。

　　每天清晨，只要天刚蒙蒙亮，我就会准时出现在三楼的325宿舍门口。敲开门，看着何凡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胡乱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然后我们便并肩走向教学楼。

　　到了我的班级门口，我们总要上演一出“依依惜别”的戏码。

　　“进去吧，别迟到了。”她催促我。

　　“那你下课来找我啊！”我扒着门框，朝她挥挥手，这才转身走进教室。

　　中午下课铃一响，我又会熟练地穿过走廊，站在一楼那个熟悉的楼梯口等她。看着她像只轻盈的鸟一样从二楼飞下来，然后我们一起去食堂抢饭。下午放学，亦是如此。

　　如果说这些是雷打不动的仪式，那么每天吃完晚饭后的那半个小时，则是我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我们总爱趴在教室外的阳台上。夕阳的余晖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拂着阳台外那排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我们就这样靠着栏杆，聊着家长里短。

　　“我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非让我周末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回去。”何凡吐槽着，语气里却满是娇嗔。

　　“我妈也是，”我笑着附和，“她总觉得我在学校吃不饱，恨不得把整个家搬来。”

　　那时，没有繁重的学业压力，没有复杂的人际交往，只有两个女孩在晚风中的窃窃私语。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线，把我们紧紧绑在了一起。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我所有的安稳。

　　那天下午，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了后黑板上。我挤在人群里，目光顺着名次一路往下找，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八百多名。

　　当那个刺眼的数字映入眼帘时，我仿佛听到了脑海里某根弦断裂的声音。周围同学的欢笑声、讨论声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鲜红的数字，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木余。”

　　何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教室外。她手里拿着自己手抄的成绩单，脸色也有些凝重。她考了六百多名，虽然不算拔尖，但也比我好出许多。

　　我走了出去，不敢看她。

　　那一瞬间，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仿佛又回到了中考出分的那个夏天，回到了那个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

　　我害怕了。我害怕这又是一个令人惶恐的失败，害怕因为我的不够好，何凡也会像命运安排我和池伊分开那样，慢慢地、悄无声息地从我身边抽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让它掉下来。

　　“木余，”何凡轻轻拍了拍我。她没有看成绩单，而是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没事的。”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我感到无比安心的笃定。

　　“还有很多机会呢，”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是一个小小的月考，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你只是还没适应高中的节奏而已，下次一定会好的。”

　　她的话语很简单，却像是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我不断下坠的心。

　　就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一束光，沿着我心里那道因为恐惧而裂开的缝隙，直直地射了进来。

　　那束光不刺眼，却足够明亮，照亮了我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对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嗯！”

　　我突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没这么难过了。哪怕我的成绩依然糟糕，哪怕我依然不是那个耀眼的人，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有一个人愿意接住我的失落，告诉我“没关系，还有我呢！”。

　　这就够了。

　　很快，上课铃响了，何凡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说：“没事的，你下次肯定会考得很好的，要相信自己，我先上去了，拜拜！”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抬了抬头，快速眨眼。随后，回到了座位上，拿出作业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