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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夏的烦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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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蝉鸣总是聒噪得让人心烦，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拉扯。
窗外的苹果树被太阳烤得发蔫，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录取通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市一中的校徽在屏幕上闪着金光，那是池伊梦寐以求的地方，也是我们初中三年无数次在晚自习后咬着笔头憧憬过的未来。
“木余，等上了高中，我们还要做好朋友，每天中午一起去吃校门口那家麻辣烫！”
“好，我们还要买一模一样的手链，谁也不许反悔。”
那些信誓旦旦的诺言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可现在，我的分数差了十八分分。就这十八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硬生生把我们原本规划好的路线劈成了两半。
“木余！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池伊的语音条弹出来，背景音是她激动的尖叫和阿姨的恭喜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打转的酸涩逼回去，按住语音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太棒了池伊！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等你开学，我要去一中门口给你拍入学照！”
发完这条语音，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是一条被抽干了氧气的鱼。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你最难过的时候，因为她的快乐而感到更加难过。
整个暑假的前半段，我都在一种巨大的失落感里浑浑噩噩地度过。
我不怎么回池伊的消息，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自己一开口，那股子委屈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来，把她的喜悦浇灭。她发来的那些关于一中的教室、新班主任的分享，我都只能回一个干巴巴的“哈哈”或者表情包。
我不是在嫉妒她，我只是……太孤独了。
直到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我百无聊赖地刷着初中同学群。群里早就安静了，只有几个还在讨论暑假作业的人。
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滑过那些熟悉的头像，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何凡。
我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初中三年，我们同班，但几乎没有说过话。
她总是坐在教室左边靠窗的位置，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笑声很爽朗。
她成绩不错，人缘也好，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自然发光的女孩。而我，是那种容易被忽视，安安静静的透明人。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毕业照上隔着几个人的距离。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她的头像。是一张在海边的照片，她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灿烂。
我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何凡，你高中去哪所？”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问题？人家去哪关我什么事？
就在我准备撤回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何凡：“二中。你呢？”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回得这么快。
“我也二中。”我打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何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和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熟稔：“这么巧？那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是啊，”我回复，“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什么呀，”她又发来一条，“听说二中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开学第一天，要不要一起去抢？”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好。”
那个暑假剩下的日子，我和何凡的联系竟然奇迹般地多了起来。
我们会聊暑假看的剧，聊各自买的文具，聊对新高中的忐忑。
她说话总是很直接，不绕弯子，笑起来的时候，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弯弯的眼睛。
我和池伊依然保持着联系，但每次聊天，我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高中的话题。我怕她问起我的新学校，怕她说出那句“可惜我们不能一起了”。
我不是在逃避，我只是需要一个新的支点，来支撑我摇摇欲坠的失落。
而何凡，就是那个支点。
九月一号，开学。
我穿着休闲装，背着书包、提着行李站在校门口。阳光很好，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些关于“如果”的念头都压下去。
“木余！”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见何凡正朝我小跑过来。她扎着高马尾，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微红，额角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跑到我面前，喘了口气，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走吧，”她冲我笑，眼睛亮晶晶的，“收拾好了就去抢糖醋排骨。”
那一刻，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和香樟树的气息。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挽在一起的手臂，心里那个关于池伊的角落，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好。”我抬起头，对她笑。
我想，这大概就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虽然没能和池伊并肩走向约定的未来，但在这个陌生的九月，我抓住了另一双伸向我的手。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结局，但至少，在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没有一个人。
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