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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雪痕远人心烫,闻征伐徒哀凉 纵容与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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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靠一个江湖郎中的方子人终于醒了。
李淮玉艰难地掀开眼皮,脑袋很沉转不动,湿漉漉的眼珠,望着帷帐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宫里啊。
还好还好。
朝雁正低声吩咐小宫女事情,回头见她醒了赶紧让宫女下去请太医。自己跑到床榻边,半跪在地上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李淮玉慢慢转过头看向她,没有说话。
朝雁拿帕子沾除她脸上的汗珠,轻声道:“姑娘要喝水吗?”
李淮玉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被高烧折磨多日,原本白里透红、粉雕玉琢般的脸惨白如纸,汗湿的头发贴着脑袋,两颊本就不多的肉更是消减下去。
那双丹凤眼却因痛楚显得更亲人,蓄在眼尾的疲色无端为她添了几分韵致,湿润修长的睫毛微颤,更是能扫过见者的心间。
任谁看了都会为她的遭遇揪心,为她生病痛而不平。
朝雁端来温水,先把素帕沾湿轻轻按在唇上,润过唇后再用汤勺少量多次喂水。
不久,太后等人便到了。
“可怜的孩子,总算是醒了。”
李淮玉作势要起身被她拦下。
“快躺下休息,别又着了凉。”
她让跟来的太医给李淮玉诊脉,太医说基本没什么大碍了,但这些天必须好生修养,不能再受凉。
李太后见她实在没精神,劝她再睡会儿。
李淮玉轻声“嗯”了声。
“……姑母,我想见见堂纹。”
李太后替她掖好被子,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柔声道:“乖,等你醒了堂纹就来了,好不好?”
李淮玉闭上眼,沉沉睡过去。
她很久没做梦了。
“外祖母,阿娘呢?”
新帝继位不久,在宫中宴请众皇亲。除文宗自己一脉,吴王、长公主等人亦在名列。
因仍在丧期,席面从简。
长公主被安排到先帝在时自己在宫中久居的宫殿休息。她怀里抱着两三岁的小淮玉,正逗她玩。
“阿娘马上到了,囡囡想娘亲啦?”
小淮玉掰起手指:“加上今天,淮玉有三天没见过阿娘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淮玉也不能没见到外祖母。”
她颠三倒四的安慰人,又怕长公主听不懂,两只手放她肩上,撑住小身体朝她脸上亲了口。
“噗,”长公主没忍住,笑出声来:“外祖母知道你的意思。阿娘怀了小宝宝需要静养,没有忘记我们小囡囡。”
“嗯!”
“再等等,阿娘马上就进宫了,好不好?”
李淮玉满口答应,但等了没几分钟就坐不住了,非要跑出去接顾守柔。她比皇帝还熟悉宫里的路,很快就跑到了御花园。
“阿娘!”
“稚华?”
郡主欣喜地望着远处奔来的小人,挺着大肚子尽量走快了些,想去接她:“是我的稚华来了吗?”
“我来接您了,阿娘!”
顾守柔眼眶一红,说不出话来。
李淮玉两只小腿蹬着大步,很快就跑到郡主跟前。知道她身子不便,李怀玉只是跑去抱她的腿,伸手找她藏在衣袖中的手。
结果牵出来发现不太对劲。
左手怎么这么小?
虽然比她的大。
顾守柔向右边刚出身子,她背后露出个干瘦的男孩,低着脑袋不敢动弹。
“稚华,喊哥哥。”
李淮玉一觉醒来,精神好了不少。
堂纹见她睁开眼,欣喜道:“小姐。”
李淮玉稍微抬起左手,堂纹立马伸手接住,另一只手伸到她背下,扶她起身。她先用被子包紧她,再马上拿来件外衣给她裹好,才放低被子掖好。
“家中如何?”
“大前日小姐进宫不久,太后便派人传话称您发热晕倒,奴婢把消息压住了。后续三殿下偷偷派人来提醒奴婢瞒好消息,有殿下做主,奴婢才敢瞒了这么多天。”
“案子呢?”
“小姐您才刚好……”
李淮玉懒懒抬起凤眸。
堂纹垂下头老实答话:“鹤娘称探子顺着永钟这条线挖出了大皇子查到的敬安侯府秘事。”
“讲。”
“永和四年,共谋造反。”
“证据。”
“人证或死或残,但物证尚未被销毁干净,残缺的账本和证词都已经收好。”
“把蔡华揪出来。”
“是。”
证据太少了还不够。若能查清此事,再顺着它引到查案的大皇子身上,巫蛊、黄家案都能掀翻重来。
只是江皇后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还有呢?”
“暂时没有。”
李淮玉在宫中里养了十余天,一直对郡主谎称太后生病她要照顾。顾守柔身边的嬷嬷也想法子遮掩,这事才没暴露。
出宫那日又是大雪,堂纹给她撑伞,她抱着汤婆子、披着极厚实的狐裘,被簇拥着往外走。接她的马车是新加装的卧轿,车窗、车门内还加了绯毡内衬,势必不透一丝冷气进去。
接她的车夫也换了个。他穿着黑衣,戴着斗笠,只露出半张脸。但见他的体型就能料到这是个习武的。
车夫下车替她开门,李淮玉婢女搀扶着上了车,懒洋洋倚在车里,关门前瞥了眼面生的车夫。
马车缓缓前行。
“谁的主意?”
“鹤姑娘。”
门外透来清泠泠的答话声,正是孟温烁。
“多此一举。”
是不打算计较的意思。
“说吧。”
孟温烁上次送来的人偶跟黄家查出来的做法工艺大相径庭,可以证明那铺子只是接应地。
“属下从那随从的牌友处得知,他这个月输多了的时候,总会低声念叨一个名字,叫‘护爷’。”
“阿护?”
四皇子身边从小跟到大的随侍,竟会亲自出面?
“这个人很重要,你好好查,”这件事不仅能解决冤案了,她继续道,“我再派些人跟你一起查。”
孟温烁:“是。”
李淮玉:“还有呢。”
孟温烁:“属下惭愧……暂时还没查到别的。”
李淮玉困惑道:“那你……”轿子里断了声,一会儿她有些艰难的吐出前两个字,轻声道,“告诉堂纹不就好了。”
孟温烁嗓子有些发哑:“属下失职。”
他忍不住道:“黄大娘子既然救下,平反之事姑娘其实不用这么着急。”
李淮玉轻哼一声,淡笑道:“你管我?”
孟温烁:“属下不敢。”
“知道就……咳……咳……”
她忍不住继续咳起来。
“我要休息了。”
“是。”
车内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咳。
孟温烁抓缰绳的两手内侧发白,渗出些血迹。
李淮玉上车时有多吃力,他看得清清楚楚。不经意蹙起的眉,借力时使劲到发抖的手,绵软的脚步,以及那张他朝思暮想可日益清瘦的脸。
多日未见,她的眉眼间竟然满是未消的病色。
斗笠遮盖下,孟温烁当即红了眼。
他受不了,受不了她遭罪。凭什么……她已经很辛苦了,为什么要让她更苦一点,他可以受冷受冻,冰天雪地里浴血杀敌。愿意像烂泥一样被踩进雪里。能不能不要让她继续受苦啊……
靠近皇族就要这样吗?
车轮印从宫门处不断往外延伸、延伸,再被覆盖。马车离皇宫越来越远,他的心却离它越来越近。
回府后她又在床上卧了两日。第二日用完早膳,她刚解决了几桩小事,堂纹告诉她说:“关少将军跟关娘子前几日回京了。”
李淮玉没出声。
堂纹观察她神色,试探道:“或许不走了呢?”
李淮玉一点就炸:“我管她?”
堂纹低下头,不敢惹她生气。
李淮玉处理内务泛了,把账本随手放下:“出去。”
“是。”堂纹收好账本,放下床幔出门。
李淮玉窝在被褥里滚了半天也睡不着,对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脑子不清醒,老把事情处理的乱七八糟。比如刚才那事哪值得发火?正事也不干了,缩在床上装无赖有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关明溅这个狗东西对她多少是有些影响的。
她望着天漫无目的的想:平日里还好,碰到某些特定的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接受不了在任何一段关系中处于下位,跟委曲求全相比,她更喜欢全部抛弃。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总是不欢而散。
李淮玉蜷着腿埋进被子里。
空荡荡一片,失去所有烦恼自然也跟着泯灭。
过了一刻钟,她又让堂纹把账本拿上来。
几日后,李淮玉总算大好。裹着狐氅敢往院子里走动。
锦烟撑着伞,随口道:今日外头好生热闹。”
李淮玉:“怎么回事?”
锦烟:“听闻小关将军出征西北,长安城自发百姓献酒践行。”
堂纹扶着李淮玉,无意道:“年都还没过就赶着走?”
锦烟:“兴许是陛下的旨意。”
李淮玉在院子里闲逛良久,直到堂纹以天冷久待不好为由说了半天,才劝动她回屋。
她倚在软榻上随手翻开本诗集册子,天也没等来传话的人。
倚久了不舒服她调整了姿势几次,最后喊道:“鹤娘。”
鹤娘进里屋道:“姑娘有何事吩咐?”
“你派人去门口设香案,有路过的军队献酒食犒军。”
鹤娘不动声色道:“说。”
她烦得要死,人一走又把书撂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