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陆父坐 ...
-
陆父坐在一旁,难堪至极,只能不断赔礼、圆场、道歉,反复说着“是晚辈分寸不足,是我们管教不严”。
五年恩情枷锁,在这一刻被沈家摆到台面,当众碾压。
这时默立在一旁的陆时桁,缓缓抬眼,他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字字清晰地开口:“沈爷爷,晚辈分寸不周,今天让知予难过,我很抱歉。”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精准剖开全局:“但您今天所有问责,归错了根源,您说我心绪不定,流言不止,消耗知予,可沈陆婚约的本质,从来不是婚恋,是五年前的危机置换交易。”
“当年我们家资金链崩盘,旧账悬顶,您是出手托底,但您救的是陆氏产业,陆家根基,婚姻,是你们开出的交易对价,不是我求来的姻缘。”
全场所有人一惊,没想到隐忍五年的陆时桁,现在敢当众戳破最体面的遮羞布,陆时桁继续从容道来,条理清晰:“这五年,我没有敷衍沈家,协议中的条款,产业绑定,履约流程,我都在落地,全部推进兑现。这次知予回来,我按部就班接地和她接触,按你们期待的那样推进订婚,对她,从未轻待也从未失礼。”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正面反击,第一次把单方面的恩情绑架,拉回对等商业博弈。
“外界流言,过往旧情,是我个人私事,但我没让个人私事扰乱我们两家合作,耽误婚约推进。”
“知予今天崩溃,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五年前签下的交易一直隐瞒,让她以为是良缘,最终发现是宿命捆绑。”
“您问责我心里有旧人,可五年前签协议时,你们明知我那时心绪未定,人生大变,依旧选择绑定婚约,你们要的是产业安稳,要我们两家利益绑定,要的是绝对稳妥的结果。”
他语气不卑不亢,坦荡锐利:“商业契约,只责履约与否,不责人心爱恨,我全程履约,是你们隐瞒,今天知予所受的痛苦落差,根源是信息不对等,不是我人品亏欠。”
话音落毕,客厅寂静无声。
五年前的被动僵局,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彻底打破,他在为自己,为陆家,找回对等的博弈地位。
沈家老爷子缓缓靠向椅背,眼神沉沉地盯着陆时桁,声音依旧沉稳,只是褪去了长辈问责的态度,变成对等博弈的口吻:“好,很好,陆时桁,这番话,我记下了,你要把一切归为商业交易,行,那我们就按商业规则说话,当年我们家真金白银拿出去托底陆氏,不是口头人情,白纸黑字的协议摆在那里,不是一句‘交易归交易’就可以轻描淡写翻篇的。”
“我今天登门,本意是要一个对待我孙女的态度,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多说无益,订婚就暂时搁置。”
他站起身:“我们不逼知予嫁一个心不在此处的人,同样,沈家也不会白白付出当年那一笔代价,后续所有条款,我们走法务。你们陆家也好好斟酌,我们等你们的正式答复。”
说完不再多留,直接离开,不给陆家继续周旋道歉的机会。
陆老爷子与陆父脸色难看极了。
陆老爷子扶着拐杖,脊背绷得笔直,脸色铁青,方才沈家老爷子当众撕破脸面,把陆家当年靠婚约换资金的旧事半公开摆上台,于他而言,折损的是陆家最看重的颜面与信义。
拐杖重重往地砖一顿,闷响在空旷客厅荡开。
“时桁”老爷子声音苍老沉厉,“五年前白纸黑字签下的婚约,是陆家欠沈家的人情,也是承诺,如今你把事情闹成这样,怎么收场?”
陆父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当年是他经营失当,捅出的烂摊子是陆时桁接过烂局,以自身婚约为代价换来了沈家注资,才保住整个陆家,这份前因摆在眼前,他没有立场以父亲的身份去苛责儿子,可沈家如今手握全部筹码,步步紧逼,他心底满是对沈家的忌惮,眉头紧锁,低声开口:“时桁,沈家手里握着我们大量的融资与合作项目,真把他们彻底激怒,我们承担不起鱼死网破的代价,如今的局面,一步错,整个集团都要跟着陪葬。”
陆时桁立眼底是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权衡。
“爷爷,爸,沈家不会不顾一切拖垮我们家,五年深度绑定,合资项目互相参股,资金资产早已纠缠在一起,我们家一旦崩塌,沈家投进来的巨额资本同样会被套牢,他们也要承受巨额损失。这五年我没有坐以待毙,一直在做风险对冲,开辟新的融资渠道,分散对沈家资金与担保的依赖,部分合资项目,我们也逐步拿回了话语权。”
“但我承认,沈家当初的托底于我们陆氏是恩情,今天他们拿婚约做武器,本质不是单纯讨要说法,是要重新划定双方的利益边界,是施压,不是同归于尽,如果我不表态,那么我们就只能被情感绑架,后续没法谈。”
陆老爷子缓缓喘了一口气,听出孙子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早有打算。可老一辈刻在骨子里的重诺依旧压在心头,眉宇间依旧郁结:“道理我听得懂,可婚约是当初定好的,如今我只觉得面对沈家抬不起头。”
陆父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终究无话反驳,错始于自己,收拾残局的是儿子,如今进退两难,他拿不出更好的对策。
晚上躺在床上,谈判场上那滴水不漏的冷静外壳才慢慢卸下,五年被交易捆绑的日子如今终于摸到挣脱的出口,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苏清颜。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有一身枷锁没有卸下,他不能带着一堆悬而未决的麻烦去找她,不能现在再把她再拽进这场风波,指尖反复摩挲手机,终究放弃了拨通号码的冲动。
沈家对外依旧维持体面,只放出一句,订婚事宜暂时搁置,但是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嗅到两家底下暗流汹涌。
接连几日,会议、法务复核、董事会的轮番问询把陆时桁的时间压得满满当当。深夜独处时,那些利益博弈,恩情亏欠和尚未落地的解约预案,一遍遍在脑海翻涌盘旋。
这些事搅的他睡不着,夜里接近11点,心里烦躁的很,所以他一个人开车出去吹风,开着前些年自己第一次投资赚钱买的酷路泽,没有设定目的地,漫无目的驶离灯火璀璨的商务区,车窗半降,关掉车载音响,任由晚风灌进车厢,穿梭在城市街巷,看街边零星的夜宵灯火,看寻常人家窗内漏出来的微光,只有这种彻底抽离资本棋局的时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能获得片刻喘息,他本意只是漫无目的兜风,可等回过神,车子已经缓缓停在苏清颜公寓楼下的街边,不是预谋而来,是潜意识驱使,路线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楼栋大半窗户已经熄灭,只有她公寓那扇窗,还亮着灯,隔着马路的距离,他坐在车内,没有下车,没有拨通电话。
隔着夜色望着那片光亮。
心底翻涌的念想几乎要冲破克制,他想见她,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他却不敢贸然上前。
单元门被人推开,苏清颜走了出来。
工作太长时间的苏清颜感觉闷的难受,下来透气,身上套着毛茸茸的居家服,手缩在袖子里,站在台阶上,抬眼望向夜空,一抬眼,视线穿过夜色,直直对上了街边停着的那辆越野里面的人。
夜色幽暗,可那张脸,她记忆太深刻,心里一阵慌乱,随即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