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揽流年》岁时青

14、第 14 章 陆家老

　　陆家老宅那场对峙过去三天。
　　这天陆时桁推掉晚间应酬，没有带助理，没有带律师，只带了一份自己亲笔梳理好的合作预案，只身赶往沈家老宅。
　　夜色沉落，沈家书房屋内只有三个人，沈老爷子、沈父，以及登门的陆时桁。
　　陆时桁站定，微微躬身，姿态是晚辈面对长辈的敬重，不见那日陆家老宅反击时的锋芒。
　　“沈爷爷，沈伯伯，我今日前来，我不想再继续博弈拉锯，那日在我家，我言语锐利，只为撕开恩情套在我们身上的道德枷锁，但我从未否认一件事”他抬眼，目光坦荡:“五年前陆氏濒临覆灭，要是没有沈家那一笔资金托底，今日就没有陆氏，也没有我陆时桁如今的成就，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当初愿意签下联姻的附加协议，愿意按部就班和知予相处筹备订婚，也是出于这份亏欠，我以为，纵使没有炙热情爱，我们相敬如宾，也可以走完这一生，以此偿还沈家的相助。”
　　屋子里安静片刻，只有窗外夜风掠过庭院的轻响。
　　沈老爷子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底暗自掂量。
　　他不得不承认，陆时桁这一手分寸极狠也极妙，那日当众撕破脸皮反击，打碎沈家拿恩情绑架陆家的道义优势，今夜又放下锋芒，主动承认沈家当年的救命之恩，把道义还给沈家。
　　五年时间，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签下婚约换取活路的晚辈，一边暗中铺好退路对冲风险，一边又懂拿捏人情道义，软硬两手，手段实在不容小觑。
　　沈父坐在一旁，心思更加务实。
　　如果婚约作废，就要借着这个机会，怎样拿到比原婚约更实在的股权，现金流与项目优先权。
　　沈老爷子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陆时桁，话不必说得太过感性，恩情归恩情，生意归生意，你今夜过来，想必不是只为叙旧，你的方案，可以讲出来。”
　　沈老爷子手指缓慢摩挲着紫砂杯沿，沉默听着，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沉郁。
　　陆时桁话音微顿说出现实，“知予看见了那份协议，明白了这场婚约最初的交易底色，心里跨不过这道坎。”
　　沈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甘：“我们沈家当年愿意冒着风险下注你们陆家，联姻本就是最重要的一环，如今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化为泡影，我们投入的资源，布局全部落空，口头感念恩情，弥补不了实打实的损失。”
　　“我明白”陆时桁把手中装订整齐的预案，轻轻推到书桌中央。
　　“我没有打算用一句‘抱歉’了结一切，法务给出的方案里，有一条是一次性还本带利，沈家撤资退出合资项目，我不打算选这条路。”
　　他缓缓陈述自己拿出的全部诚意:“要是强行大额现金兑付，陆氏现金流会遭受重创，我们双方共建的几处合资项目，资金链同样会震荡，项目减值亏损，你们手里的股权一样会跟着受损，最后落得两败俱伤，这不是我们想看见的结果。”
　　我的方案是：“五年前那笔注资，不做现金清偿，将这笔投资，转为沈家在所有合资项目里的永久性优先级收益权，不改沈家现有的持股比例，但是每一个项目分红，沈家享有第一顺位，每年会锁定一笔基准年化收益底线，哪怕个别项目盈利不及预期，差额部分，由陆氏本部的利润补足，也就是说，你们不必撤资离场，不用承担切割带来的资产损耗，沈家依旧稳稳享有投资回报，这份收益，受正式协议约束，法律效力保护。”
　　“其次，两处核心合资板块，增加沈家委派的董事席位，往后重大立项、对外担保，须经过沈家董事同意。”
　　“产业层面，沈陆两家的战略同盟不会断裂，比如我们最近签下的城西文旅这类长期优质新项目，沈家享有优先跟投权，所有在建项目，陆氏保证不会因为婚约解除就消极运营，若是我方蓄意损害沈家权益，会触发高额违约赔付。”
　　说到此处，陆时桁语气又沉了几分，谈及世家最看重的颜面。
　　“最后是名声，对外，我们统一口径只说是我们晚辈性情不合，友好协商解除婚约。尽量不让知予承受圈子里流言蜚语，往后公开场合，陆氏依旧和沈家站在同一阵线，不会借机拉拢其他势力，与沈家形成竞争挤压。”
　　一整套方案铺陈完毕。
　　书房陷入长久安静。
　　沈父俯身翻看预案上的条款，指尖划过优先级收益权那一页，神色反复变化，他没想到陆时桁的方案用白纸黑字，会把沈家的利益锁得如此牢靠。
　　人心会变，感情会移，可协议条文不会。
　　只是沈老爷子心里，依旧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时桁”沈老爷子缓缓出声，声音苍老厚重，“钱，收益权，项目优先权，你都给得有诚意，可我们家，疼的不是这些。”
　　陆时桁神色郑重，点头承认。
　　“这件事，知予所受的委屈确实存在，我不会辩驳，所以商业上我愿意承担全部代价，给到沈家最大限度的保障。”
　　老爷子久久没有说话，闭着眼沉思。
　　他心里清楚，继续死咬婚约，强扭的瓜不甜；撕破脸面硬打，沈家同样要剥皮见骨。陆时桁如今没有仗着陆氏站稳脚跟便忘恩负义，也没有乖乖地被恩情绑架受人制衡，这份取舍，实属难得。
　　半晌，沈老爷子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的这份预案，我们沈家需要再次商议才能给你结果”。
　　陆时桁微微颔首:“我明白，协议落笔，便是信义。”
　　夜色更深，陆时桁告辞离开沈家老宅。
　　悬在沈陆两家头顶的死结，终于有了破局的出口。往后一周是和沈家条款细节的拉锯磋商，沈知予亲自表态不要协议婚姻，解约预案最终落地。
　　一纸合约，彻底终结这桩交易婚约。
　　对外统一口径，二人性情不合和平分开，陆沈两家维持商业同盟，恩情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