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揽流年》岁时青

12、第 12 章 岁末流

　　岁末流转，旧年走到尾声。
　　外人眼中只看见陆沈两家往来密切，筹备喜事，临近年末，陆沈两家敲定，要在新年前举办订婚宴。
　　场地，宾客名单，聘礼流程逐项开始推进。
　　陆时桁尽着未婚夫的本分，陪沈知予挑选场地样本，核对宴请宾客名册，出席两边家族的聚餐，言行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临近年关又加上要订婚，沈家档案室要梳理商业旧卷宗，为订婚相关的资产备案做准备，大量合作文件被翻出来整理。
　　沈父临时外出，管家把整理好的整套档案袋送到沈知予手上，让她先粗略分拣出和本次订婚相关的资产文件。
　　厚厚的一叠文书，大多是资金往来，项目合作的旧合同，翻至档案袋底部，一份封皮已经微微泛黄的协议副本滑落出来。
　　标题赫然写着：陆沈联姻约定。
　　她看着泛黄的封皮，心里不免好奇，打开文件，逐字读下去，指尖一点点发凉。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当年的交易：
　　陆氏集团濒临崩盘，沈家提供大额资金注入为陆家托底，而这场援助最核心的交换条件，就是陆时桁要迎娶她。
　　原来这场婚约不是两家长辈看好晚辈而促成，是五年前危机时刻，拿婚姻当作等价筹码敲定下来的交易，协议落款处，是五年前陆时桁、沈父双双落下的签名。
　　这么多年家里一直没和她提过，今年她回国父亲才告诉她，要给她介绍一个位青年才俊。
　　原来这是一场五年前就敲定的商业联姻，并且被提前标价锁定。
　　之前和陆时桁苏清颜求证得来的结果，此刻和这份旧协议撞在一起，所有疑惑全部串成闭环。
　　苏清颜，是发生在这份协议签订之后的一段往事，也就是说，陆时桁一边背负这份既定婚约，一边拥有过另一段感情。
　　巨大的寒意在脑海里漫开。
　　被家族当作交易筹码的委屈，求证传闻时积攒下的芥蒂，得知全部真相后的荒诞感，层层叠叠压过来。
　　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失态，她稳住呼吸，把这份泛黄的协议收在自己的抽屉里，
　　她坐在书房，窗外是凛冽的暮色，心底对订婚幸福的期许，彻底碎得干净。
　　晚上书房里，沈知予把泛黄的协议摊在父亲面前，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没有哭闹。
　　“爸爸，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个？”
　　沈父看见那份协议，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本以为这份尘封的旧文件永远不会落到女儿眼前。
　　如今被女儿摊在面前只能耐下心去解释:“知予，当年陆家危局，这是当时谈判定下的条件，我们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心里有负担。”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的婚姻，是用来换陆家的筹码？”沈知予鼻尖发酸，“你们一直和我说，陆时桁很优秀，我可以和他慢慢相处，可这份婚约五年前就定死了，那时候我都没有选择权。”
　　沈父试图以家族大局，商业利害劝她，讲沈老爷子的权衡，讲陆时桁品性可靠，婚后定会待她体面。
　　“交易来的婚姻？外人看到的体面？”沈知予反问道。
　　父女之间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从父亲书房离开之后，沈知予约陆时桁见面，地点选在一处安静的茶室，她把这份五年前的协议副本摆在两人茶桌中间。
　　沈知予直截了当地开口：“这份协议，我今天看到了，五年前沈家出钱救陆家，交换条件就是你要娶我，是吗？”
　　她直直看向陆时桁，把心里的困惑和落差都问了出来。
　　“之前我听过你和苏清颜的传闻，我还各自找你们求证分手理由，这就是你口中的鸿沟，是吧？早在五年前，我们的婚姻就已经被签进合同里面，陆时桁，你一直按部就班地陪我筹备订婚，不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而是在履行一份五年前就定下的义务”
　　她在问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结果，她从小被捧在手心，从未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根源竟是一场商业交易。
　　陆时桁没有否认，因为他无从辩驳。
　　从茶室和陆时桁分开，沈知予回到沈家别墅时天色已经黑了。
　　晚饭已经备好，一家人坐在餐桌旁，灯火温煦，饭菜温热，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场景，以往无论什么事，她都会直白说给家人听，从不藏掖。可今天，心里那股落空，被欺骗，被定价的酸涩堵在喉咙。
　　母亲笑着唤她入座：“知予，快来吃饭，阿姨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沈知予站在餐厅门口，没什么力气：“我不想吃”
　　妈妈脸色微微拉下，起身走过来，没有苛责，却带着不容她任性的姿态，轻轻拉过她的手腕：“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爷爷和爸爸特意等你一起。”
　　她拗不过家人，只能压下满心酸涩，勉强落座。
　　全程沉默，眉眼低垂，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目光淡淡落在孙女身上。
　　老爷子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带着长辈的规劝，也带着几分不解：“知予，我听你爸爸说你今天因为看到婚约协议，闹了情绪。当年签婚约，是商业权衡没错，但家里从来都是真心为你谋划未来的，陆时桁这孩子，能力，心性，在同辈里数一数二，五年时间硬生生把濒临倾覆的陆氏扶回正轨，前途不可限量。你和他这段时间相处融洽，他礼数周全，他的人品你自然也看的到，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这话温和，却带着压力。
　　她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所有委屈瞬间涌上来
　　她想说，不是她任性挑剔
　　她想说，陆时桁心里装着别人
　　她想说，这场婚约从来不是良缘，是五年前换命的交易，她从头到尾没有选择权。
　　可话到嘴边，看着家人，想着陆时桁的过往
　　她知道，一旦她当众说出陆时桁和苏清颜的过往，说出自己的心结猜忌，局面会更加难堪。
　　她憋得眼眶发红，欲言又止，沈老爷子看到孙女这个样子心中便有了盘算，也不再逼问。
　　饭后，沈老爷子就让人去查了陆时桁，不过短短一个小时，所有碎片全部汇总。
　　他终于彻底知晓全貌
　　沈家老爷子直接带沈父登门陆家，没有提前知会，姿态强硬，气场压人。
　　陆家老宅客厅气氛凝滞
　　陆老爷子，陆父脸色难堪，心知对方来意汹汹，五年前沈家对陆家是托底之恩，这是陆家永远绕不开的短处，对方只要拿恩情合约和亏欠压下来，陆家便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