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鬼王强制双修后》乐欣

45、第 45 章 白骨廊

　　第四十五章白骨廊

　　白骨廊的入口，是一道由无数白骨堆成的拱门。

　　沈灼在看到那道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见过不少尸骨，在葬魂谷里，在鬼门前的荒原上，可那些骨头从没有像眼前这些一样，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那些白骨并不是随意堆砌的，而是以一种极其规律的、几乎是建筑般的结构排列着。腿骨作柱，肋骨作梁，颅骨镶嵌在拱门的最顶端，像一颗颗光滑的、泛着幽绿色磷光的卵石。整座拱门像一头巨大怪物张开的嘴，正等着他们从它的咽喉里穿过。

　　“这些骨头……是被人摆成这样的。”沈灼低声说。他跟在谢临渊身后，目光在那道拱门上来回扫着。那些颅骨的眼窝黑洞洞的，像是能吸走光线。沈灼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那些空荡荡的眼窝勾去。他赶紧别开视线，往谢临渊身边又凑了凑。

　　“是。”谢临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在这死寂的白骨廊前显得格外清晰，“上古鬼族最重葬礼。这里埋的，都是鬼族中的战将。他们死前会命人以白骨为阵，守护自己的尸身。这白骨廊，其实就是一条陵道。越往深处走，埋的鬼族越强。最深处，就是九阴寒潭。”

　　沈灼听得头皮发麻。一条用白骨堆成的陵道，里面埋着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上古鬼族。更要命的是，谢临渊说过，这些骨头会动。他吞了吞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铜钱剑。那剑自从在阴蝠道里“叮”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响过。可沈灼摸上去时，剑身竟微微有些发烫，像是也在紧张。

　　“怕吗？”谢临渊忽然问。他偏过头来，那双眼在幽蓝的磷光中显得异常明亮，像两潭结了冰的星湖。

　　“怕啥？”沈灼梗着脖子，挺了挺胸，结果扯到肩上的伤，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强撑着把表情收回来，恶狠狠地道，“老子现在跟你同命，要死也死一块儿。只要跟你在一起，我还真不怕这些东西。”

　　谢临渊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他伸手在沈灼后脑上轻轻一按，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你呀，就会用这种话说得我心头发紧。我带你进来，就不会让你死。但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别贸然出手。白骨廊里的东西，越往后越强。外层的那些，只是些还没死透的枯骨，不足为惧。可若惊动了里层的老家伙，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会很麻烦。”

　　沈灼点头。谢临渊松开他，转身面向那道白骨拱门。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极简单的符文。那道符文泛着淡淡的黑金色，飘到拱门顶端，停了一瞬，然后像一滴水落在灰烬上，瞬间化开。沈灼看见，那些原本泛着幽绿磷光的白骨，在符文的力量下，竟缓缓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群被惊扰的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跟着我，别踩地上的骨片。”谢临渊低声说。他率先跨入了拱门。

　　沈灼紧跟其后。

　　白骨廊的内部，比外面更加惊人。

　　洞道两旁全是森白的骸骨。那些骸骨排列得太过整齐，像是有人精心整理过的。可沈灼仔细一看，就发现这些骸骨和外面那些不同。它们的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极细极小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上去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邪异。有些骨头上还嵌着半寸长的黑色铁钉，钉子表面生满了暗红色的锈。更可怕的是，那些骸骨虽然一动不动，可沈灼分明看见，有一具缺了半边头骨的骷髅，它的下颌骨在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上下开合着，像是在无声地咀嚼着什么。

　　沈灼的后背“噌”地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具骷髅，也不去想那下颌骨为什么要动。他死死地盯着谢临渊的背影，盯着他那一头长发和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起伏的轮廓。谢临渊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他的脚落在地上，像猫一样没有声音。沈灼学着他的样子，前脚掌先落地，后脚跟再缓缓跟上。他的心跳快得厉害，可他的呼吸还算平稳。

　　“别往左看。”谢临渊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极轻，极细，像一缕烟。沈灼刚想往左看，听到这句，脖子僵住了。他硬是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左边有什么？”他忍不住问。

　　“一具完整的巫骨。它生前是鬼族的祭司，死后被葬在这里。巫骨和别的不同，它的眼睛还在。”谢临渊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恐怖的事。沈灼的鸡皮疙瘩却从头顶一直冒到了脚后跟。他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着，飞快地往前走。他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扭头去看。他总觉得，左边那具“巫骨”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正幽幽地盯着他。

　　“谢临渊，你能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比如我们快到了。”沈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还有大约两百步，就能离开白骨廊的外廊。”谢临渊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在这样阴森的地方，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又格外让人安心。

　　沈灼松了一口气。他加快了脚步，紧跟在谢临渊身后。可就在他们走到外廊中段时，沈灼腰间的铜钱剑又响了一声。这一次，那响声比在阴蝠道里更清、更急，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撞击剑身。沈灼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

　　前方，廊道里的白骨动了。

　　先是一根手指骨，从一堆骸骨中“啪”地弹了起来。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那些骨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唤醒，一根接一根地飞起、拼接、旋转，在极短的时间内组成了十几具完整的骷髅。那些骷髅没有皮肉，没有眼睛，却在站起来的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沈灼和谢临渊的方向。它们的头颅微微歪着，像在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然后，它们动了。

　　沈灼从没见过这样的攻击。那些骷髅快得离谱，却毫无声息。它们贴着地面滑行，惨白的指骨像刀刃一样朝两人抓来。沈灼来不及细想，谢临渊已经挡在了他身前。鬼王周身阴气暴涨，五指一张，一道黑色气浪如鞭，将最前面的几具骷髅抽成了碎片。骨头炸开，碎屑四溅，有些甚至擦着沈灼的脸飞过，带起细细的血痕。

　　沈灼的九阳真火也本能地燃了起来。他如今身体虽不如全盛时，但同命契之后，他的阳火变得比从前更加精纯。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窜起，像两条盘绕的火蛇。他欺身上前，一掌拍在最近的一具骷髅胸口。那骷髅的肋骨被金色火焰瞬间烧得粉碎，它发出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尖啸，整具骸骨猛地向后倒去，砸在了后面的几具骷髅身上，将那些同伴也撞得七零八落。

　　可更多的骷髅从黑暗中涌来。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廊道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有些只剩半截身子，就用手臂在地上爬，速度快得惊人。有些则从洞顶倒挂而下，像蜘蛛一样朝两人扑来。沈灼打得冷汗直冒，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的九阳真火虽然能克制这些阴物，可他毕竟有伤在身，体力不比从前。几轮下来，他的手臂就开始发酸，气息也乱了起来。

　　“别恋战。”谢临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剑斩碎了三具骷髅，回手抓住沈灼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前冲。两人在狭窄的白骨廊中奔跑。沈灼能感觉到，地面上的骨片在剧烈地跳动，像被煮沸了一样。身后，数百具骷髅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狂追不舍。

　　“这他妈跟骨头开会似的，还有完没完！”沈灼一边跑一边骂，肺里像烧着火。他的脚已经踩碎了好几根不知是谁的骨头。碎裂声此起彼伏，听得他牙根发酸。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见那些惨白的、没有表情的骷髅头，正贴着他的后背。

　　谢临渊没有答话。他突然停下脚步，沈灼收势不及，撞在他背上。谢临渊身形纹丝不动，他抬脚在地上一划，一道深沟出现。然后他抓起沈灼的手，咬破自己的食指，将一滴鬼王血点在那道沟上。那血一落地，便“轰”地一声烧起了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墙。火焰不高，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那些追来的骷髅撞在火焰墙上，像纸扎的人偶，瞬间被烧成飞灰。

　　后面的骷髅群似乎被这道火焰墙震慑住了。它们停在了墙后，不追了。那些惨白的头颅左右摇晃着，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像风穿过空洞的呜咽声。沈灼看着它们，只觉得那声音比尖叫更可怕。那是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属于亡者的悲鸣。

　　“走。”谢临渊没有多看它们一眼。他拉着沈灼，快步朝前走去。沈灼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些呜咽声，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靠在洞壁上，弯着腰，双手撑膝，喘得像条从猎场逃回来的狗。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可他却觉得，胸腔里有一种奇异的痛快。他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你刚才那一划，是什么招式？”沈灼抬起头，看着谢临渊。谢临渊正用一块帕子擦手。他擦得很慢，像在擦掉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东西。那帕子是白色的，擦完手指后，上面染了几道暗红。沈灼知道，那是鬼王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谢临渊用血了。每一次，他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

　　“幽冥火线。”谢临渊说，将帕子收进袖中，“用鬼王血引燃阴气，可挡万鬼。不过，只能用一次。我的血，不多了。”他说最后一句时，语气极轻，像是不想让沈灼担心。可沈灼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抓起谢临渊那只被他咬破的手指。伤口已经愈合了，可沈灼还是看到了一道淡淡的、泛白的痕迹。

　　“谢临渊，我不疼，你也不许疼。”沈灼说，声音闷闷的。他握着谢临渊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他。谢临渊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缕极柔极柔的笑。他没有抽回手，就这么让沈灼握着。

　　“好。”谢临渊说，“那我们都不疼。”

　　沈灼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他不想让谢临渊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他总觉得，自从和谢临渊在一起之后，自己变得爱哭了。以前他沈灼是流血不流泪的。现在倒好，动不动就想哭。都怪谢临渊。都怪这个人，对他太好，又太让人心疼。

　　两人在洞壁边坐了下来。谢临渊从行囊里拿出水囊，递给沈灼。沈灼接过来喝了几口，又还给谢临渊。谢临渊也喝了一口。沈灼看着他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微微滑动，那侧脸的线条在磷光下像用墨笔勾勒的。他忽然就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虽然这地方阴气森森，虽然刚才还被一群骷髅追着跑。可只要谢临渊在他身边，他就觉得，连万骨窟都有了几分温度。

　　“沈灼。”谢临渊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沈灼竖起耳朵。四周很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极轻极轻的、钟乳石滴水的声音。他仔细听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谢临渊收回目光，神情却有些凝重，“白骨廊和别处不同。它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那些会动的骷髅。”

　　“那是什么？”沈灼问。

　　“是幻境。”谢临渊说，目光落在廊道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里，“白骨廊里葬着的鬼族，有很多到死都还有执念。那些执念会变成幻境。活人一走进去，就会看见自己最想见、最怕见、最不能释怀的东西。你越抵抗，它越真实。很多人就那样死在了幻境里。”

　　沈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我不怕。我最想见的人，已经在我身边了。我没什么可执着的。若真要有……”

　　他顿了顿，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那我也只想见你。”

　　谢临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把沈灼有些凌乱的额发拨了拨，说：“那待会若是看到什么，便在心里想我。我的神魂与你相连。你想到我，我就能找到你。”

　　沈灼心头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谢临渊说的是真的。同命契已经把他们的神魂绑在了一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幻境能将他们彻底分开。

　　两人歇了小半个时辰，重新动身。沈灼的伤被谢临渊重新包扎过，已经不那么疼了。他跟在谢临渊身后，一步步朝白骨廊的深处走去。前方，那化不开的黑暗似乎更浓了。浓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张开了双臂，等着他们走进去。

　　**（第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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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廊中，沈灼与谢临渊遭遇了大量苏醒的白骨骷髅。他们且战且走，谢临渊以鬼王血为引，祭出幽冥火线，挡住了追兵。但谢临渊也坦言，自己的血已经不多了。*

　　*而白骨廊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那些会动的骷髅。是幻境。是那些死后仍有执念的鬼族，布下的、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情感陷阱。沈灼说，他最想见的人已经在自己身边。这无疑是他们接下来对抗幻境的最大底气。*

　　*下一章，沈灼将率先被卷入了幻境之中。那幻境呈现的，竟是他从未亲历过的、第一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