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鬼王强制双修后》乐欣

44、第 44 章 阴蝠道

　　第四十四章阴蝠道

　　万骨窟的入口，比沈灼想象中更深。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垂直的石阶往下走。那石阶每一级都只有半只脚掌宽，表面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爬过，泛着一层油腻腻的暗光。两边没有扶手，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沈灼只走了几十级，后背就被冷汗浸透了。他一只手被谢临渊牢牢握着，另一只手扶着湿冷的石壁。那石壁上附着某种黏糊糊的东西，触感像冰冷的苔藓，又像某种动物蜕下的皮。沈灼不敢多想，只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

　　“还有多远？”他压低声音问。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荡开去，又被石壁吞掉，显得瓮声瓮气的。

　　“快了。”谢临渊走在前面，脚步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他的夜视能力比沈灼强得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始终能准确地找到下一级石阶的位置。沈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靠从谢临渊掌心传来的、那一点微弱的牵引力，一步步地跟着往下走。

　　“这地方好邪门。”沈灼又说。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下面实在太静了。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像是从别人肺里发出来的。空气又冷又湿，混着一股陈年朽骨的气味。那味道像是把一万年没开过的棺材板撬开，又往里灌了半池子腐水。沈灼的胃里有些翻腾。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万骨窟的最上层就是‘阴蝠道’。”谢临渊一边走，一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这里常年有阴蝠盘踞。那东西怕光，也怕火。但很敏锐。你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它们都能听见。再往前二十步，就会进入它们的领地。别大声说话，跟着我，靠壁走。”

　　沈灼点了点头，又想起谢临渊看不见他点头，于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放轻了呼吸，放慢了脚步。可他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那种从黑暗中滋生出的、原始的紧张感，像冰水一样沿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忽然，谢临渊停了下来。沈灼没收住，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谢临渊反手扶了他一把，将人稳住。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沈灼的耳廓：“前面有东西。别动。”

　　沈灼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石壁上，有无数个细小的、幽绿色的光点。那光点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幕布上的绿砂。沈灼知道，那应该就是阴蝠的眼睛。那些东西正倒挂在洞顶，一排一排，一片一片，数不清有多少只。它们安静得可怕，像成千上万个悬在黑暗里的、不会眨眼的鬼魂。

　　谢临渊松开沈灼的手，从袖中取出一颗只有拇指盖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漆黑，毫不起眼。谢临渊将珠子放在掌心，缓缓输入一缕阴气。那珠子便自己浮了起来，无声地飘到两人头顶，散开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幕，将两人的气息和声音都隔绝开来。

　　沈灼不敢出声。他朝谢临渊竖了竖大拇指。谢临渊牵过他的手，拉着他，猫着腰，继续沿着石壁往前走。那些阴蝠似乎没有察觉。它们依旧倒挂着，偶尔有哪只抖动一下翅膀，发出极细的“吱吱”声，又迅速安静下去。沈灼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贴着他的脊背。他咬着牙，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又走了约莫百来步，前面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窄而深，洞口垂着层层叠叠的、像肠子一样的灰色藤蔓。右边一条稍宽些，但地面上全是半尺厚的白色积灰。谢临渊用指尖在沈灼手心极轻地点了两下，意思是：走右边。

　　沈灼没有问为什么。他跟着谢临渊拐进了右边那条洞道。脚刚踩上那层白灰，他就发现不对劲。那灰很轻，踩上去没有声音，却软得像是踩在了腐肉上。沈灼低头一看，头皮麻了半边。那层白色的“灰”，其实是无数只阴蝠蜕下的皮和粪便混在一起的东西。他这一脚踩下去，半个脚面都陷了进去，下面还蠕动着些极小的、灰白色的蛆虫。

　　沈灼差点叫出来。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把冲到嗓子眼的骂声咽了下去。谢临渊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异样，手上一紧，将人朝自己这边带了带。沈灼被迫踮着脚，跳了两步，才从那片恶心至极的地面上跳出来。他后背全是冷汗，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还努力保持着“老子没事”的表情。

　　谢临渊侧过头，极轻地勾了下嘴角。他指了指前方。沈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洞道尽头，果然悬挂着一层又一层倒挂的阴蝠。它们比之前看到的更大，翅膀展开足有半丈宽，通体灰黑，嘴巴处有一圈细密锋利的牙。好在它们都闭着眼，似乎在沉睡。

　　两人从它们下方慢慢穿过。沈灼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其难闻的腐腥味。他屏着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命上。就在他快要走到洞道尽头时，他腰间那柄一直安安分分的铜钱剑忽然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叮”。

　　沈灼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一只体型最大的阴蝠，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对幽绿色的眼珠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谢临渊反应比他更快。他一把将沈灼扯到身后，同时并指如剑，一道阴气凝成的细针直直地射向那只阴蝠。那东西“吱”地一声惨叫，从洞顶摔了下来。可这一声惨叫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爆了整条阴蝠道。上万只阴蝠同时睁开了眼睛。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像一整片地狱星空突然被点燃。

　　“跑！”谢临渊低吼。

　　沈灼想都没想，撒腿就朝前冲。谢临渊紧跟在他身后。阴蝠群在他们身后炸开，像一堵黑色的海啸，铺天盖地地朝两人扑来。沈灼听见身后传来尖利刺耳的鸣叫声，那声音像刀片刮在耳膜上，疼得他脑子发木。他拼命跑，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那些恶心的积灰和蝠尸上。他的肺像要烧起来，可他就是不敢停。他知道，只要慢一步，他和谢临渊都会被这群畜生活活撕碎。

　　“别回头！”谢临渊在他身后喊。沈灼咬紧牙，朝前方那道隐约透出一点微光的洞口冲去。就在他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一只阴蝠从侧面猛地扑来，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沈灼疼得眼前一黑，可他的脚反而更快了。他一个纵身，从洞口扑了出去。谢临渊紧随其后，冲出洞口的瞬间，他反手一掌，一道漆黑的阴气墙封住了整个洞口，将那些追出来的阴蝠生生挡在了后面。

　　沈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把半边袖子染红了。他侧过头，看见谢临渊半跪在自己身边，胸口也剧烈起伏着。谢临渊的长发在跑动中散开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他转过头，看向沈灼，眼中那点惊魂未定还未褪去，可那双眼睛一落到沈灼身上，便只剩下心疼。

　　“伤得不轻。”谢临渊低声说，伸手去探沈灼的肩。沈灼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开。谢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将药粉细细地撒在沈灼的伤口上。那药粉一沾血，便化成了一层极薄的银色薄膜，将伤口封住了。

　　“还好，没伤到骨头。”谢临渊说。他说话时，呼吸还有些乱，但语气已经恢复如常。他见沈灼眉头还拧着，便伸手在他额头上极轻极轻地弹了一下：“刚才那铜钱剑，回去之后我给你重新祭炼。怎么遇到阴气自己就响？打草惊蛇的破剑。”

　　沈灼想笑，可一笑，扯得肩上的伤更疼了。他只好龇牙咧嘴地扯了扯嘴角：“那是我师祖传下来的剑。你骂它，就是骂我。”

　　“那我连你一起骂。”谢临渊说，手上却温柔地替他把被阴蝠抓破的外袍拢好，“让你逞能。还疼不疼？”

　　“疼。”沈灼老实承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挺刺激的。刚才那一下，比我以前在沈家后山追野猪还带劲儿。”

　　谢临渊被他气得没脾气。他扶起沈灼，让他靠坐在洞壁边休息。自己则站在他身前，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来。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比阴蝠道宽敞许多。这里像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溶洞，洞顶极高，垂着无数钟乳石。那些石头表面泛着淡淡的磷光，将整个溶洞照得蒙昧而幽蓝。空气里仍弥漫着那股陈腐的气味，但比阴蝠道里淡了一些。远处有水滴声，一下一下的，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是不是到第二个地方了？”沈灼问。他记得崔钰说过，万骨窟第二重叫“白骨廊”。

　　“还没有。”谢临渊说。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极碎的、几乎已经石化的骨片，看了看，又丢掉了，“这里只是阴蝠道和白骨廊之间的过渡带。再往前走半里，就能看见白骨廊的入口。那里虽然没这么多活物，但比阴蝠道更危险。那些白骨不是死物。它们会动。”

　　沈灼咽了口唾沫。他望着前方那片幽蓝的磷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骷髅从地底爬出来的画面。他打了个寒颤，往谢临渊那边靠了靠。谢临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笑话他，只把人拉得更近了些。

　　“先歇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我们继续。”谢临渊说，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沈灼点点头。他靠在谢临渊身边，尽量不让自己去碰那受伤的左肩。他忽然有些想念鬼王殿里那张大床，想念他们一起偷喝桂花酒的那个午后。可他也知道，这一趟，他必须来。为了谢临渊，为了那根快碎掉的鬼王之骨。他甚至觉得，这一趟不管多凶险，都值了。因为谢临渊就在他身边，离他那么近。近得他能数清对方那长长的睫毛。

　　“谢临渊。”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

　　“嗯。”

　　“等咱们拿到了阴髓，修补好你的骨头。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谢临渊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侧过头，在沈灼的太阳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到时候，你想怎样都行。”

　　沈灼的脸在幽幽的蓝光里红了个透。他别过脸去，小声说了句：“那你可别反悔。”

　　他说完，偷偷勾起嘴角。那笑容像在说，这一趟，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不怕了。

　　**（第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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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蝠道一场惊魂，沈灼肩头挂彩，却也有惊无险。两人穿过过渡带，即将进入万骨窟第二重“白骨廊”。那里没有活物，却更加致命。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随时可能苏醒。*

　　*而沈灼那句“等咱们拿到了阴髓，你想怎样都行”的约定，也让谢临渊的眼底多了几分温柔。*

　　*下一章，白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