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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谢无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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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谢无咎,你回来了
同命契成之后,沈灼在鬼王殿又养了五日。
这五天里,他的身体以一种连周玄真都啧啧称奇的速度恢复着。当然,这“奇”是有代价的。同命契让沈灼和谢临渊共享了寿元与灵力,也同样共享了伤势的恢复能力。沈灼每好转一分,谢临渊也跟着好转一分。两人的命像两条拧在一起的藤,一根往上蹿,另一根便也被带着往上蹿。等到第六天早上,沈灼已经能下床走上小半炷香了。虽然还有些虚,可比起前阵子那副随时会散架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谢临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他的鬼王之骨没有继续崩碎,反倒像久旱逢甘霖般,在沈灼阳气的温养下,有了一丝重新凝聚的迹象。周玄真说,只要好生养着,十年之内,那五成鬼王之骨或许能恢复两成。沈灼听罢,撇了撇嘴:“才两成?我还寻思着能让他再变回那个不可一世的鬼王呢。”
周玄真当时正蹲在门槛上啃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酱肘子,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当那鬼王之骨是大白菜呢?千年道行才攒下那么一根。他能恢复两成,都够幽冥那些老鬼再跪八百年了。你个小兔崽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灼便笑。他坐在院子里晒那点少得可怜的幽冥日光,谢临渊就在他旁边翻折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只暖炉,炉上温着周玄真从阳间带来的一壶桂花酒。酒香混着彼岸花淡淡的苦味,在午后的风里慢悠悠地荡。沈灼有些贪杯,趁谢临渊低头看折子,悄悄伸手去够那酒壶。指尖还没碰到壶柄,就被一只冰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伤还没好全,不宜饮酒。”谢临渊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却把酒壶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我就尝一口。”沈灼说,表情像只被收了小鱼干的猫,又委屈又理直气壮。
“昨日你也说尝一口。结果半壶没了。”谢临渊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沈灼脸上挂不住,小声嘀咕:“那不是你在旁边,我高兴吗。”
谢临渊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灼。阳光落在沈灼身上,像给他整个人镶了层毛茸茸的边。那人的脸还有些白,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从前的亮,此刻正半眯着看他,里头带着点被拆穿后的羞恼和不自觉的软。
谢临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挠了一下。他放下折子,将酒壶推了过去:“就一杯。我陪你喝。”
沈灼乐了,麻利地倒了杯酒,又往谢临渊杯子里也添了点。两人一碰杯,各自抿了一口。桂花酒甜得温柔,后劲却烈。沈灼只喝了一杯,就觉得脸上发烫。他靠在谢临渊肩上,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岁月悠悠、此生不换的错觉来。
“谢临渊。”他眯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嗯。”
“我想回沈家了。”
谢临渊没说话,只侧过头来看他。
“出来这么久了,爷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再说……”沈灼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那圈金黑交织的符文,声音低了下来,“我答应过他,等事情了了,要正式带个人去见他。你还没正儿八经地以我道侣的身份,去给他老人家敬杯茶呢。”
谢临渊看着他,目光软得像化开的月光。他伸手,将沈灼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轻声道:“你爷爷他……认得我。”
沈灼一愣:“认得你?他上次见你,不是挺正常的吗?一个字没多问。”
“他不敢问。”谢临渊说,语气里多了一点沈灼听不大懂的情绪,“等到了沈家,你就知道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爷爷亲口告诉你。我若替他说了,他怕是要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沈灼被他这态度弄得心痒难耐,正想追问,谢临渊已经站起了身。他朝沈灼伸出手,晨光从他袖口漏下来,落在那截修长而苍白的腕上。
“走吧。我跟你回去。”
沈灼仰起头,看着这只手。恍惚间,他像是又回到了鬼王殿前,那个他以为自己会恨一辈子的人,朝他伸出手,说“回来了”。他笑了一下,将手放进谢临渊掌心里。
“走。”
二人辞别周玄真,踏上了回阳间的路。这一次,谢临渊的身体好了许多,穿过阴阳界时不再似从前那般难受。沈灼走在他身侧,时不时扭头看他,见他脸色平静,才慢慢放下心来。两人走得不快,像一对归家的旅人,沿途还顺手替几个被困在阴阳夹缝里的孤魂指了路。谢临渊做这事时,神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沈灼就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忽然就笑。
“你笑什么?”谢临渊问。
“没什么。”沈灼快走两步,又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的,“就是觉得,你这个鬼王,其实挺温柔的。”
谢临渊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我对他们温柔,可只对你一个人才……”
“行了行了,打住。”沈灼转过身去,大步往前走,耳根红了一片。
谢临渊低笑一声,跟了上去。他故意走得很近,衣袖擦着沈灼的袖子,指尖碰着他微烫的手背。沈灼想躲,到底又没躲。两人的手便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沈家山门还是老样子,只是这次守山弟子见沈灼回来,纷纷恭敬行礼,再没人敢多问半句。沈灼带着谢临渊往里走,沿途的族人和弟子见了,都恭恭敬敬地喊“大少爷”。有几个年纪小的,还偷瞄谢临渊,被谢临渊淡淡扫上一眼,便红着脸低下头去。沈灼被这场面逗得直乐,凑到谢临渊耳边说:“鬼王好大的威风。”
谢临渊面不改色,只捏了捏他的手指:“比不上沈少爷的人气。”
沈灼轻哼一声,拉着他穿过几进院落,径直往沈崇山的静室去了。
沈崇山近日又醒过两回。沈福说,老爷子虽然还下不了床,但精神已比前阵子好上不少。他听说沈灼和谢临渊要从幽冥回来,早早就让沈福将静室收拾了,又叫人备了茶水和点心。那样子,倒不像是病中会客,更像是老丈人要相看女婿。
沈灼推开静室的门时,沈崇山正靠坐在床头,由沈福喂着半碗薄粥。听见门响,他慢慢转过头来。沈灼看见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可那亮光不过一瞬,当他的视线越过沈灼,落在谢临渊身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沈灼从未见过的表情。
沈崇山的手猛地抬起来,打翻了沈福递来的粥碗。碗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沈福惊呼着去捡,可沈崇山根本听不见。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望着谢临渊,目光里翻涌着惊愕、愧悔、思念,还有某种憋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复杂情绪。
谢临渊没有动。他迎着沈崇山的目光,神色平静,只是那眼尾的泪痣,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无咎。”
沈崇山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那三个字像是从一口封了一千年的井底打上来的。又老又旧,裹满了岁月的尘。沈灼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愣在原地,看看爷爷,又看看谢临渊。他看见谢临渊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沈崇山的眼眶里,浑浊的老泪终于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深深的纹路,一滴接一滴地滚落。
“谢无咎……是你……真的是你……”沈崇山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砾磨了千万遍,“一千年了,你终于肯回来看看沈家,看看……你当年留下的这些后人了吗?”
沈灼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后人。
沈崇山说的是“后人”。
他呆呆地转过头,看向谢临渊。谢临渊缓缓睁开眼。他走上前一步,在沈崇山的床前站定,然后以一种极缓极缓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的姿态,向沈崇山行了一个古老的、属于千年前的礼仪。
“沈家第四十七代孙沈崇山。”谢临渊的声音低而清,像一柄剑沉入了水中,“鬼门镇守者谢临渊,回来了。”
沈灼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又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无底的深渊。他想起谢临渊无数次若有所指的沉默,想起爷爷昏迷前的那句“他在,你在,沈家就还有救”,想起自己问起父母时,所有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来,沈家的祖上,与谢临渊有关。他与谢临渊之间,从来不只是九世童身与鬼王的关系。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整个千年世家的血脉与守候。
沈崇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谢临渊上前一步,按住了他颤抖的肩膀。老人的手便顺势抓住了谢临渊的衣袖。他抓得那么紧,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千年前沉入水底的那根藤。
“阿灼。”沈崇山抬起头,老泪纵横地看向沈灼,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多年的心疼和愧疚,“爷爷一直不敢告诉你。你的母亲……她不姓沈。她姓谢。她是谢家一千年来,唯一还守着鬼门封印的传人。而她嫁入沈家,就是为了……为了等一个能真正与你相遇的转世。”
沈灼的呼吸停了一拍。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覆在了沈崇山枯瘦的手背上。
“我知道。”谢临渊说,“一千年来,辛苦你们了。”
沈崇山放声痛哭。
沈灼站在谢临渊身后。他突然觉得,这千年来的恩怨与纠葛,远比他想象中更绵长。而属于他和谢临渊的故事,从来不是孤零零的两个人。他们是命河两端的人,被一个千年前的承诺,引向了彼此。
窗外的风吹动了沈家老宅的树,像穿过了一千年的光阴。那些被深埋的往事,终于在这一天,在老人滚烫的泪水和谢临渊无声的行礼中,缓缓浮出了水面。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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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旧名——谢无咎。他与沈家的渊源,远比沈灼想象的更深。沈崇山在见到谢临渊的那一刻,终于道出了一个埋藏千年的秘密。*
*沈灼的母亲不姓沈,她姓谢。她是谢临渊留存世间的血脉后人。沈家世代镇守鬼门,也守护着这个秘密。而沈灼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谢家与沈家、人间与幽冥,共同等待了千年的一场约定。*
*下一章,沈崇山将讲述千年前,谢临渊与沈家先祖的约定。而沈灼也将知道,自己的第一世,究竟与谢临渊有着怎样具体而刻骨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