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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最后一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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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最后一条路
回到鬼王殿时,沈灼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临渊将他抱进了寝殿,放在那张他们共同睡过许多夜的大床上。他做这些的时候,手是抖的,可动作却极轻极稳,像在安放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等他把沈灼放好,又替他盖好被子之后,他才转过身,对着崔钰说出了一句让满殿鬼差都变了脸色的话:
“把周玄真叫来。现在。”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朝后倒了下去。
崔钰和范无咎同时扑上前,堪堪将人扶住。谢临渊的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四肢冷得吓人,额上却沁着细密的汗。他的鬼王之骨在体内发出极轻极轻的“咔咔”声,像一根将要断裂的梁柱,勉强还在支撑着最后一点重量。可他昏过去之前,嘴里念的仍是沈灼的名字。
周玄真来得很快。他本就在鬼王殿外守着,一听传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先看了谢临渊,又看了沈灼,脸色比这幽冥的天还难看。他让崔钰和黑白无常都退出去,只留下自己,又命人将殿门紧闭。然后,他做了件很反常的事——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两张床之间,把脸埋进手心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沈灼在昏迷中开始抽搐。
“三更醒”的副作用像一场迟来的海啸,以一种极其凶猛的方式反扑上来。沈灼的身体忽冷忽热,脸色时而潮红如血,时而惨白如纸。他的肌肉不断痉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裳,又很快被体温蒸干,在皮肤上结出层层白色的霜花。他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只知道叫一个人的名字。
“谢临渊……谢临渊……我不走……”
周玄真坐在床边,伸手按住了沈灼乱动的手腕。他的脸色很难看,两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他太清楚这药的副作用了。“三更醒”本就是他那一门压箱底的虎狼之药,吃了能让人在短时间恢复战力,可代价是成倍地折损元气。以沈灼如今这残破不堪的身子,这一遭下来,怕是连根基都要动摇。
“你个混账东西。”周玄真红着眼骂他,声音却软得不像在骂人,“让你别去,你非要去。现在好了,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半死不活。你让老道我怎么办?你让这满殿的鬼差怎么办?你让鬼王怎么办?”
沈灼自然听不见。他只是紧紧抓着周玄真的手指,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嘴里仍在不断地喊谢临渊的名字。
与此同时,谢临渊也在另一张床上挣扎着醒了过来。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可他的耳朵比什么都先苏醒。他听见了沈灼的声音。那声音又哑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他猛地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撑着床沿,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一声闷响惊动了周玄真。老道士回头一看,吓得魂都没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谢临渊从地上扶起来。谢临渊抓住了周玄真的袖子,力气大得让周玄真皱眉。
“让我……去看看他。”谢临渊说,声音像砂纸刮过粗粝的石面。
“你自己都快散了!还看他?”周玄真急得直跺脚,“给老道我躺回去!沈灼有我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给老道我躺好!”
谢临渊不听。他挣扎着站起来,两条腿像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周玄真拗不过他,只能架着他,把他带到沈灼床边。谢临渊一看见沈灼那张烧得通红又被冷汗浸湿的脸,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他趴在床沿,伸出手去,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沈灼的额头。沈灼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竟在昏迷中安静了下来。
“沈灼。”谢临渊叫了他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一个孩子。
沈灼的眉头动了动,嘴唇翕动,终究没有醒来。可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勾住了谢临渊的手指。那力道很轻,像一根蛛丝,可谢临渊却像是被这世上最牢固的锁链扣住了。
“他不会死的。”谢临渊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周玄真从未听过的、近乎偏执的笃定,“我都把他从黄泉带回来了。他不能死。我不准。”
周玄真没说话。他站在谢临渊身后,看着这两个并排躺着的人,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这一辈子没成过家,也没收过几个徒弟。沈灼是他从襁褓里抱回来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谢临渊跟他斗了半辈子,嘴上喊打喊杀,可真出了事,比谁都急。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儿子般的徒弟,一个是他唯一看得起的老朋友。此刻,他们躺在这里,都只剩下半条命。
“有法子。”周玄真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窗外的鬼火听了去。
谢临渊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光,可又迅速被周玄真那沉得可怕的表情压了下去。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每当周玄真要用“那法子”的时候,脸上都是这种又郑重又沉痛的样子。上一次他露出这表情,还是二十多年前,他决定把襁褓中的沈灼绑到自己背上、闯进鬼王殿的时候。
“什么法子。”谢临渊问。
周玄真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大口。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谢临渊,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这法子,是两千年前一位玄门前辈传下来的。简单来说,就是将一人的生命本源,以双修的形式,渡给另一人。性命交修,同享寿元,同担业力。沈灼的九阳圣体,若是用这法子与你结下‘同命契’,他活着的每一天,他的阳气和寿元都会分你一半。你鬼王之骨上的伤,也能借此慢慢修复。但反过来……”
他没有说下去。
谢临渊等了一会儿,才哑声问:“反过来什么?”
“他的命,就再也不是他自己的了。”周玄真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你的命,也不再是。你们会真正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生,你生。他死,你死。你伤,他分担。他老,你共渡。谢临渊,这是不可逆的。你若哪天魂飞魄散,沈灼也会跟着一起。你现在还要听吗?”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沈灼那张安静的睡脸。那孩子刚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现在连醒都醒不过来。他忽然想起很多东西。想起沈灼站在鬼王殿前,红着眼说“我不走”;想起他为了自己,喝下“三更醒”;想起他笑着说“你欠我的九世,要用剩下的所有时间还”。这个人,从第一世开始,就在用命赌他。
“周玄真。”谢临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玄真心头一凛。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沉着一片海。
“这法子,如果失败了,沈灼会怎样?”他问。
周玄真一怔,然后苦笑:“失败的话,渡入的那一半命源不会回来。他自己也活不成。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你们从此阴阳同体,同生共死。输了……”
他做了个“什么都没了”的手势。
谢临渊看着他的手指。那几根枯瘦的手指在幽暗的灯火中微微发颤。谢临渊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沈灼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冰凉的吻。
“他不会输。”谢临渊说。说给周玄真听,也说给沈灼听,更说给自己听。
周玄真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眼泪全抹掉。然后他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一本旧得快要散架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符文。
“你既然决定了,那老道我就豁出这条命,给你们做这个主。等你醒过来些,等沈灼退了这阵烧。后日正午,我替你们起阵。这次,不是三成四成的双修,也不是鬼王令那种外物。是真正的命契。你们得自己把命门亮给对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保留。若是有一个分心,有一个迟疑,你们俩就一起魂飞魄散。明白吗?”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轻轻握住了沈灼勾着他的那根手指,像是握住了这世间最后的、最暖的一点光。
“好。”他说。
沈灼还在昏睡。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鬼门,没有黄泉,也没有转轮王。只有一片开满彼岸花的花海,和一个人站在花海尽头,朝他伸出手。他跑过去,花海在身后翻涌如浪。他握住了那个人的手,对方的手很凉。可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温度。
梦里,那个人叫了他的名字。
“沈灼。我们回家。”
沈灼笑了。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下来,落进了枕间。像一滴春水,化开了这幽冥最深处的寒。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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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真给出了最后的法子——以性命交修的形式,为沈灼和谢临渊缔结“同命契”。从今往后,他们将真正同生共死,共享寿元,同担业力。这是一场豪赌,输了便是魂飞魄散。*
*谢临渊没有犹豫。他知道,沈灼早就把命交给了他。而他也一样。*
*下一章,命契。阴阳同体,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