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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黄泉之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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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黄泉之底,千年秘辛
沈灼背着谢临渊从密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崔钰带着黑白无常已经守在了出口。
他们是在半途接到谢临渊用最后一点神魂发出的传讯。崔钰脸色铁青,嘴唇抿得死紧,看见谢临渊伏在沈灼背上、气息微弱的样子,这个素来沉稳的判官竟踉跄了一下。范无咎和谢必安一个箭步冲上前,从沈灼背上接过谢临渊,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一尊有了裂纹的玉像。
“王上——王上!”谢必安的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伤成这样?那阴潮怎会……”
“别嚎了。”谢临渊半睁着眼,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死。先带沈灼去上药。他背上全是伤。”
沈灼跪坐在地上,两条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他听见谢临渊第一句话竟然是让别人给他上药,又气又酸,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他勉强抬起头,用尽力气骂了一句:“谢临渊,你他妈先管好你自己。老子还轮不到你操心。”
谢临渊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然后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两人抬回鬼王殿。崔钰一面命人去请幽冥最好的鬼医,一面亲自给沈灼处理背上的伤。沈灼趴在偏殿的软榻上,外袍被人剪开,露出后背上密密麻麻的撞伤和擦伤。有些伤口里还嵌着密道里的碎石和砂砾。鬼医是个白胡子老鬼,手极稳,用银镊子一点一点地将碎石夹出来。沈灼疼得满头冷汗,却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沈公子,若疼得厉害,便咬着这个。”崔钰递过来一块叠好的软巾。
沈灼没接。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望向谢临渊所在的内殿方向:“他怎么样?”
崔钰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沉:“王上的鬼王之骨,又折了一成。现下,恐只剩四成不到了。鬼医正在为他固本。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您……别太担心。”
“四成不到。”沈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嚼了一颗极苦极苦的药。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臂弯里。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上完药后,沈灼不顾劝阻,硬是让人把他扶到了谢临渊的寝殿。谢临渊躺在床上,仍昏迷不醒。他的脸色惨白得几近透明,连眉心的阴阳鱼印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沈灼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一声不响地坐着。他的背上有伤,不能靠,他就那么挺直着脊背,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像。
“沈公子,您好歹吃些东西。”谢必安端着一碗灵米粥,在旁边急得直转。
“放着。”沈灼说,眼睛没离开谢临渊的脸。
“您这样,王上醒过来会生气的。”谢必安还想再劝。
沈灼忽然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谢必安,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生我的气?他有什么脸生我的气?他自己一个人跑去鬼门,拿命去填那个破门。他以为他死了,我还能活吗?谢必安,你告诉我,你们王上是不是总这样。总觉得自己是鬼王,天塌下来都该他一个人扛。他是不是从来就不知道,有人会替他担心?”
谢必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低声道:“王上……自从您来了之后,已经变了好些了。以前他伤得再重,也只是一个人关在寝殿里,谁都不让进。现在,他至少愿意让您陪着。沈公子,王上心里有您。他只是……不知该怎样对人好。”
沈灼的喉结滚了滚,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谢临渊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人的轮廓。这张脸,他看了无数次,可总觉得看不够。剑眉,挺鼻,薄唇,眼下那颗泪痣。他记得那颗泪痣在谢临渊笑时会微微扬起,在他生气时又会沉下来。他记得他所有的表情,所有的语气,所有那些让人火大又让人心动的瞬间。
“谢临渊,你活过来。”沈灼极轻极轻地说,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临渊冰凉的手背,像在擦亮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你还没带我去住阳间的院子。还没给我种花,养鸟。还没陪我把那九世欠的,一点一点还回来。你不能骗我。你要是敢……”
他没有说下去。眼泪砸在谢临渊的手背上,碎成几瓣。
周玄真是第二天傍晚到的。
这老道一路狂奔,连鞋都跑丢了一只。他冲进鬼王殿时,道袍上全是土,花白的头发乱成个鸡窝,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就回了一趟云京,你们就给老子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转轮王?那个被镇在黄泉底下的老东西?他娘的,他怎么能出来?谢临渊那小子呢?死了没?”
沈灼从内殿走出来。他披着一件很薄的外袍,脸色苍白,唇色极淡,可那双眼还是亮的,只是那光亮里,多了一种让周玄真心惊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绝境中的决心。
“师父。”沈灼叫了他一声,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逃回来的人,“谢临渊没死。但鬼门被转轮王撕开了一道口子。我要去把它重新封上。你告诉我,怎么做。”
周玄真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就你现在这身子?你连只厉鬼都打不过,封鬼门?你当是去后院堵鸡窝呢?”
“所以我来问你。”沈灼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总有法子。哪怕是拿命填,我也认了。”
“放屁!”周玄真暴喝一声,一把抓住沈灼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进他单薄的肩头,“你这条命怎么来的?是你爹娘给的,是老道我拉扯大的,是谢临渊守了九世才换回来的!你说填就填?你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了?你把谢临渊当什么了?”
沈灼看着他,眼睛一瞬不瞬。周玄真被那眼神盯得心头一窒。那双眼里没有冲动,没有热病般的疯狂,只有一片沉到骨子里的、让人害怕的平静。
“我把他当我的命。”沈灼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所以我才要封鬼门。师父,我知道我身子弱。可我不去,还有谁能去?谢临渊的鬼王之骨只剩下四成,他不能再撑了。楚家自身难保。玄门那帮人,听到转轮王的名字怕是连山门都不敢出。只有我。我虽然弱,可我的命还长。阳寿这种东西,折了就折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周玄真盯着他,嘴唇哆嗦着,忽然就老泪纵横。他松开沈灼的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捂着脸哭了起来。那哭声很压抑,像一头走到穷途末路的老牛。
“你这个臭小子……你这个臭小子……”他反反复复就这一句,声音里全是做师父的绝望和心疼。
沈灼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他旁边。师徒俩背靠着鬼王殿冰冷的石阶,一个哭,一个沉默。远处,彼岸花在风中沙沙地响,像在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挽歌。
过了好一会儿,周玄真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有。法子有一个。但老道我先前没告诉你,因为那法子太危险。它要下到黄泉之底去。就是转轮王被镇了一千年的地方。他虽离开了,可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本源印记。只要找到那印记,将其打碎,转轮王的力量便会被削去一半。到时再封鬼门,就有胜算。”
“黄泉之底在哪?”沈灼问。
“鬼门正下方。”周玄真说,目光沉了下去,“九幽十八渊的最深处。那里是幽冥的尽头,也是转轮王这等滔天恶鬼被镇压的地方。你要下去,光凭自己不行。得有鬼王令开路。谢临渊现在这样,肯定没法子给你开。但你是他的道侣,他的鬼王令应该认你。你拿着它,再去一趟鬼门。在转轮王彻底打开鬼门之前,跳下去。找到那印记。砸了它。”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有点疯,又有点谢临渊式的欠揍。
“说来说去,还是得回鬼门。”他说,“行。我去。不过师父,你得帮我两件事。第一,谢临渊若醒了,你替我瞒住他。就说我回沈家取东西。第二,给我弄点能暂时压住伤势、让我能打能跑的猛药。副作用多大都行。我只要半日的时间。”
周玄真看着他,良久,咬牙道:“你真是个疯子。”
沈灼哈哈大笑,笑得伤口都崩开了,渗出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晕开的暗红,笑容渐收,轻声说:“谢临渊守了我九世,我为他疯这一回。不过分吧。”
夜色笼罩鬼王殿。沈灼走进内殿,最后看了一眼谢临渊。那人还是昏睡着,眉心微蹙,像在梦里也在为这天下发愁。沈灼俯下身,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他说,“你要是敢醒过来乱跑,我就不给你熬药了。我说到做到。”
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手中,握着那枚谢临渊曾给他的、代表着幽冥至高权柄的鬼王令。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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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做出了决定。他要带着鬼王令,前往黄泉之底,摧毁转轮王留在那里的本源印记。那是一趟九死一生的路。而这一切,他都打算瞒着谢临渊。*
*周玄真苦劝无果,只能全力相助。师徒二人在鬼门危机前,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下一章,沈灼独自再入鬼门,在转轮王眼皮底下潜入黄泉。谢临渊却在此时悠然转醒,察觉到了沈灼的离开。一场追爱与追命的赛跑,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