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鬼王强制双修后》乐欣

32、第 32 章 转轮王，千

　　第三十二章转轮王，千年之前的债

　　沈灼从没见过这样的谢临渊。

　　他见过他懒散地倚在鬼王殿门口逗他，见过他满身是血地从葬魂谷地缝里爬出来，见过他守着自己四天四夜不眠不休，也见过他挡在自己身前接下司命致命一击。可他从没见过谢临渊脸上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和某种极深极冷的忌惮。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被逼进绝境的兽，浑身肌肉都绷成了铁。

　　“转轮王。”沈灼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他对幽冥的历史知道得不多，但这个名字，他曾听周玄真提过一回。那时他年纪小，只当是故事，听过就忘。此刻从记忆中捞出来，只有短短几句：转轮王，初代鬼王麾下第一战将。千年前叛出幽冥，想打开鬼门，引阴兵入阳间。被谢临渊镇于黄泉之底，永世不得翻身。

　　可现在，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像一柄从地底拔出的、锈了一千年的刀。

　　转轮王似乎对沈灼很感兴趣。他那双纯黑的眼睛在沈灼身上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九世童身，九阳圣体。小东西，你就是谢临渊守了九世的那个人？”

　　沈灼没理他。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转轮王能说出“九世童身”，说明这人在暗中观察了很久。一个被镇压在黄泉之下的老鬼，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除非，这些年他根本就没有被完全镇压。他一直醒着。一直看着。

　　“沈灼。”谢临渊没有回头，声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我拖住他。你往南跑。跑回鬼王殿，找崔钰。他知道该怎么做。”

　　沈灼站在他身后，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沈灼！”谢临渊低喝一声，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急迫。

　　“谢临渊。”沈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阴风吞掉，“你是不是觉得，我沈灼会丢下你自己跑？”

　　谢临渊的肩膀微微一僵。他太了解沈灼了。这个人，宁可和他一起死在这里，也不可能独自逃生。

　　转轮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荒原上回荡，震得地面上的裂缝都跟着颤抖。那些从鬼门中涌出的黑雾在他的笑声中疯狂地旋转，像无数条驯服的蛇。

　　“好一对深情鸳鸯。”转轮王停下笑，目光重新落在谢临渊身上，“谢临渊，你当年为了个死人，放着神位不要。如今又为了这个活人，把鬼王之骨都折得只剩五成。你真是……蠢得让本座想笑。这世间最重要的，是力量。轮回不过一场大梦。你一个千年的鬼王，竟还勘不破一个‘情’字。”

　　“你这种被人镇了一千年的东西，也配跟我谈‘情’？”谢临渊冷笑。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比刚才更冷，像一堵万丈高的冰墙。只是沈灼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阴气正在疯狂地凝聚。那是要拼命的前兆。

　　“逞口舌之快。”转轮王不以为意。他抬起一只手，那只从鬼门中伸出的巨手便缓缓收了回来，在虚空中握成拳。每一根手指都比沈灼的腰还粗。那手张开时，鬼门缝隙中的阴气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他。他的气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本座今日来，不是与你们叙旧的。”转轮王说，声音如滚滚闷雷，“鬼门，本座要定了。谢临渊，你若识相，便让开。本座许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若不让——”

　　他的笑容消失了，黑色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翻涌着连沈灼都感到心惊的杀意。

　　“本座便拿你们两个一起祭门。”

　　沈灼的心脏狂跳，可他的腿没有发抖。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谢临渊身后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他的手里没有剑，只有那只已经凉透了的鎏金手炉。他抬起手，像扔一个无用的累赘一样，将手炉丢在了一边。咣当一声，炉子滚落在黑色的荒原上，被阴气吞没。

　　“谢临渊。”沈灼微微偏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过，不丢下我。我也一样。今天要打，就一起打。我不问你有多大的把握，你也别问我怕不怕。我怕。但比起怕，我更不想你一个人站在那儿。”

　　谢临渊缓缓转过头。他看向沈灼，目光极深极沉，像要在这一刻把沈灼的模样烙进魂魄最深处。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沈灼觉得，这阴风怒号的荒原上，忽然就暖了一下。

　　“好。”谢临渊说，“一起。”

　　转轮王眯起了眼睛。他不再说话，那只巨大的黑拳朝着两人轰然砸下。那拳头带起一片漆黑的阴气风暴，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沈灼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像整片天都塌了下来。他的腿差点被压弯，但谢临渊已经动了。

　　谢临渊的身影快如鬼魅，一瞬之间便到了半空。他右掌拍出，掌中阴气翻涌，凝成一柄漆黑的长剑。那剑与司命一战时沈灼见过的不同，剑身更细、更长，剑刃上流淌着幽蓝色的鬼火。谢临渊挥剑，剑光如一道黑色闪电，斩向那只巨拳。

　　“轰！”

　　黑剑与巨拳碰撞。余波震荡开来，将地面的碎石与骨灰尽数掀飞。沈灼被气浪推得连退三步，才堪堪站稳。他抬头，看见谢临渊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圈，落在十丈之外。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蝼蚁之力。”转轮王冷笑，巨拳余势不减，直追谢临渊。谢临渊足尖点地，身形如燕，在巨拳的追击中左闪右避。他的剑不断斩出，可每一剑砍在那只巨手上，都像用树枝去抽打铁壁，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沈灼看得心惊肉跳。他几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来。不行。谢临渊现在这个状态，和转轮王硬碰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鬼王之骨只剩五成，他能站着已经是奇迹了。转轮王越战越强，谢临渊只会越战越弱。

　　“你的九阳真火，可以伤他！”谢临渊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传来，带着极重的喘息，“那东西是阴魂之体，至阳之物可破。沈灼，把你能用的火都用出来！”

　　沈灼深吸一口气。他这些天喝了多少苦药，睡了多久的觉，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他的九阳真火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可他要怎么用？用剑？他连剑都凝不出来。用符？他身上只有几张低阶的护身符。他得靠近转轮王，用最直接的方式。

　　沈灼的视线落在了转轮王那只正在追击谢临渊的巨手上。那手与鬼门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相连。像一根脐带。沈灼眯起了眼睛。他看清楚了。

　　“谢临渊！”他大喊，“别打手！打那根连线！那东西在吸鬼门的力量！砍断了它，他的手就废了！”

　　谢临渊在空中顿了一下。他来不及回应，却已经看到了沈灼说的那根连线。他猛地一剑横斩，漆黑的剑光像一道月弧，直直地切向那根黑气。

　　“休想！”转轮王暴喝。他另一只手从鬼门中伸了出来，挡在那根连线之前。谢临渊的剑砍在那只新出现的手上，只没入半寸，就被浓厚的阴气夹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转轮王反手一甩，谢临渊连人带剑被甩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坠向地面。

　　“谢临渊！”沈灼朝他跑去，在他落地前堪堪将他接住。冲击力大得两人一起摔滚出老远。沈灼后背着地，疼得眼冒金星，却还是死死把谢临渊护在怀里。谢临渊的状况很糟。他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呼吸都弱得若有若无。右手的虎口裂了，黑血流了满掌。

　　“沈灼……听我说。”谢临渊一把抓住沈灼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沈灼生疼，“鬼门……不能落在转轮王手里。他若取了鬼门，人间和幽冥，都会变成他的炼狱。你走。去沈家，找你师父。他……知道一个办法，重新加固封印。快去！”

　　“去你妈的！”沈灼吼道。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把谢临渊也拖了起来。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疼，两条腿软得直打摆。可他就是没松手。

　　“沈灼，你听我说……”谢临渊还在说，声音虚弱却固执。

　　“我不听！”沈灼粗暴地打断他，“什么狗屁人间，什么狗屁幽冥。我沈灼认的就只有一个你。转轮王要鬼门，让他拿。我要你活着。现在，我带你走。”

　　谢临渊看着他，眼中涌起千般情绪，有痛，有怒，有哀求，有深情。他张了张嘴，又想要说什么，可沈灼已经将他整只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转身就往南走。转轮王在身后发出低沉的冷笑。他没有追。他只是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那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跑吧。”转轮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冷而悠远，“跑得越远越好。等本座把鬼门完全打开，这人间，这幽冥，都会是本座的猎场。到那时，本座再好好看看，谢临渊，你还能为了这九世的轮回，逃到哪儿去。”

　　沈灼没有回头。他架着谢临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幽冥的荒原上。身后的鬼门缝隙中，传来越来越响的、像是万鬼齐哭的声音。整片北境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那股阴冷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追着他们，拍打着他们的后背。

　　“谢临渊，你撑住。”沈灼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都不肯乱，“我们回家。等我把你带回去，我天天给你熬药，熬最苦最苦的那种。你给我喝。喝到你好起来为止。你听见没有？谢临渊，你回我一句话。一句就行。”

　　谢临渊的头垂着，长发散落在沈灼肩头。他动了动嘴唇，像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的药……真的很难喝。”

　　沈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把谢临渊往上颠了颠，架得更稳了些。

　　“难喝也得喝。”他说，声音里带着泪和笑，“你欠我的。你这条命，是我用阳寿换回来的。你不能死。你敢死，老子追到黄泉底下去，跟那个转轮王拼命。”

　　谢临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轻轻抓住了沈灼肩上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那力道很轻，轻得沈灼差点感觉不到。

　　可他知道，谢临渊在回应他。

　　“我不会死。”谢临渊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可沈灼还是听见了，“有你在，我舍不得。”

　　沈灼咬着牙，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两条腿像灌了铅。可他不能停。他要是停了，谢临渊就真的回不去了。

　　身后的荒原上，阴风怒号。鬼门裂缝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像是锤子砸在石头上的巨响。转轮王在开门。他在用他那一千年的怨念和力量，一点一点地，将那扇封印了千年的鬼门重新推开。

　　而在那巨响之中，沈灼忽然听见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像幻觉一样的声音。

　　“小九阳，坚持住。往南再走三百步，会有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一块青石碑。撞倒它，有一条暗道。那里能回鬼王殿。”

　　是谢临渊。

　　沈灼猛地转头。谢临渊依然垂着头，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还在用这种极耗费神魂的方式给他传音。

　　“你闭嘴！”沈灼低声骂他，“我知道路。你省点力气。”

　　他加快了脚步。他看见了那座小山，也看见了山脚下那块半人高的青石碑。他架着谢临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脚踹倒了那块石碑。石碑倒下，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幽黑而深长。

　　沈灼没有犹豫。他抱着谢临渊，滚进了那个洞里。

　　身后，鬼门的方向，传来转轮王暴怒的吼声。那吼声像山崩，像海啸，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怒火中战栗。

　　沈灼把谢临渊抱得更紧了。两人沿着那条狭窄的暗道，朝更深、更黑的地方滑去。沈灼的后背不断撞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可他始终没有松手。他怀里的人，是他的命。他就算把自己撞碎了，也不能让他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沈灼躺在一片冰冷的石地上，怀里还抱着谢临渊。四周很黑，只有极远处透过来一点幽蓝的、微弱的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他的意识还很清醒。清醒得让他想哭。

　　“谢临渊。”他叫了一声。

　　怀中的人动了动，没有回答。

　　“谢临渊，我们到了。你醒醒。”沈灼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伸手去探谢临渊的鼻息，很弱，但还在。他又去摸他的脉搏，同样微弱，却也没有消失。

　　沈灼松了一口气，眼泪无声地砸下来，落在谢临渊冰凉的脸上。

　　“你他妈吓死我了……”他把谢临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尘土。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鬼王，此刻狼狈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可沈灼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沈灼。”谢临渊终于动了动，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轻得像一个吻，“我听见了。转轮王……把鬼门打开了一道缝。我们……时间不多了。”

　　沈灼把他抱得更紧。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远处那点幽蓝的光上。他知道，那是鬼王殿方向。

　　“不多了，也得活着。”沈灼说。他的声音从恐惧中一点点稳下来，像一块在惊涛骇浪中重新生根的礁石，“转轮王要鬼门，我们就和他打。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但前提是，你得好起来。谢临渊，你听着。我不许你再拿自己的命去填鬼门。你的命，是我的。鬼门，也是我的。我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他说完，低下头，在谢临渊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那吻很重，像是要把他所有的生气都渡给怀里这个人。

　　谢临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和沈灼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相拥，像两个与世界为敌的人。

　　而远处，鬼门的方向，阴气冲天。

　　天，真的要变了。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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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轮王现身鬼门，实力恐怖。谢临渊重伤，沈灼架着他逃入密道。鬼门被转轮王打开了一道缝，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回到鬼王殿后，沈灼将迎来最艰难的选择。而周玄真也被紧急请来，带来了一个关于转轮王和鬼门的、深埋千年的秘密。*

　　*下一章，黄泉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