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鬼王殿里, ...

  •   第二十九章鬼王殿里,谁说病秧子不能撒野

      沈灼在沈家躺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憋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跟被腌在坛子里的咸菜似的,又酸又闷。每天不是睡着就是躺着,谢临渊变着法儿地给他端来各种补品——人参炖乌鸡、灵芝红枣茶、百合莲子羹,还有周玄真不知道从哪个山头刨来的野生黄芪,熬得比墨汁还黑,苦得沈灼直翻白眼。他想出门,哪怕就溜达到院子里看看桂花也好,可还没等他掀开被子,谢临渊就已经从外间进来了,手里必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毒药”,脸上的表情比幽冥地府的门神还冷。

      “喝了。”谢临渊把碗递过来,语气平淡,却透着不能商量的意味。

      “谢临渊,我是折了阳寿,不是断了腿。”沈灼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现在连碗都端不稳。”谢临渊走近两步,作势要扶他。沈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觉得这样太怂,硬是挺直了背。可他的胳膊确实不争气,刚举起来就抖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谢临渊接过碗,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我今天要去幽冥。”谢临渊一边喂他,一边说。

      沈灼眼睛一亮:“我也去。”

      “你身子虚,幽冥阴气重,不宜……”

      “谢临渊。”沈灼咽下一口药,表情狰狞地打断他,“你这话都说了七天了。我耳朵都起茧了。我现在是人,不是纸扎的。再说,你都陪我在这儿耗了七天了,你那鬼王殿的折子怕是堆成山了。我跟你去,在旁边坐着,不给你添乱。你办你的事,我透我的气。不行吗?”

      谢临渊看着他。他当然知道沈灼的脾气。这人从少年时代起就闲不住,跟个上足了发条的小马驹似的。让他天天窝在房里,确实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鬼王殿阴气重,对常人或许有害,可沈灼的神魂毕竟和谢临渊交融过,对阴煞之气的耐受度远超普通修士。只要不待太久,不会有大碍。

      “去可以。”谢临渊妥协了,放下空碗,从旁边取过一件极厚的玄色披风,把沈灼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那披风是上等的冥蚕丝织成,看着薄,实际能抵御幽冥寒气。

      沈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活像个等待出门过冬的老头子。他嘴角抽了抽:“谢临渊,你干脆用棉被把我卷了去得了。”

      “甚好。”谢临渊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让人找条厚些的来。”

      沈灼:“……”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披风又裹紧了些。行吧。这老鬼现在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他就受着。等以后他好了,非把这披风塞进谢临渊被窝里,给他当睡衣穿。

      从沈家到幽冥,走的是谢临渊开辟的阴路。那是一条横跨阴阳两界的捷径,平日里只有鬼差和鬼王本人能走。沈灼被谢临渊半扶半抱着,穿过一道幽蓝色的光门,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鬼王殿的外殿。

      “王上!沈公子!”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沈灼抬头,就见谢必安从一根柱子后面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白衣飘得跟招魂幡似的。他手里还提着个鸟笼,里面关着一只浑身漆黑的鬼雀,见到沈灼,那鬼雀还扑棱了两下翅膀,发出“嘎”的一声。

      “吵什么。”谢临渊皱了皱眉,“都出去。这里不用伺候。”

      谢必安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又偷偷看了沈灼一眼。那表情,活像见了什么稀世珍宝。沈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不是不是。”谢必安连连摆手,笑得颇有深意,“属下就是觉得,沈公子这气色……虽然虚是虚了点,可这精神头,比王上强多了。您不知道,您昏迷那几日,王上跟丢了魂似的,整个鬼王殿都跟着提心吊胆……”

      “谢必安。”谢临渊的声音冷了下去,像一把刀架在谢必安的脖子上。

      白无常浑身一哆嗦,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属下告退!属下这就去把北殿的折子也搬来!”说完掉头就跑,连那鸟笼都差点甩飞出去。

      沈灼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扭头看看谢临渊微微发青的脸,忍不住乐了:“王上,你这手下挺会说话的啊。怎么,我昏迷那几天,你真跟丢了魂似的?”

      谢临渊没理他,只扶着他穿过外殿,往书房走。沈灼不肯放过他,追着问:“谢临渊,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特别怕我醒不过来?你守着我那四天,是不是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你怕一闭眼,我就没了?”

      谢临渊突然停下脚步。沈灼没刹住,直接撞在了他后背上,鼻子撞得发酸。他捂着鼻子正要骂人,却听见谢临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低又闷,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沈灼,这些事,你觉得很好笑吗?”

      沈灼一怔。他听出了谢临渊声音里那一丝极细微的、几乎要碎掉的颤抖。他抬起头,只能看到谢临渊的后脑勺,和那只攥得指节泛白的手。

      沈灼心头一紧,也不闹了。他慢慢走上去,从后面抱住谢临渊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不好笑。”沈灼的声音放得很轻,“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说这些了。你为我操的心,我都知道。”

      谢临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他轻轻覆上沈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拍了拍。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

      “走吧。”谢临渊说,“书房有张软榻。你坐那儿。困了就靠一会儿。别乱动。”

      沈灼乖乖点头。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像个听话的小媳妇。

      谢临渊的书房沈灼来过几次。和上次相比,这次的书房明显更乱了。书案上的折子堆得跟小山一样,几盏引魂灯并排摆在桌角,火苗有气无力地跳着。旁边的地板上还摊着几张极为复杂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着几处地方,墨迹都还没干透。

      沈灼被安置在临窗的一张软榻上。谢临渊又给他塞了两个软枕,这才回到书案后坐下,开始处理那些积压的折子。沈灼靠在榻上,手里捧着谢临渊塞给他的一本《幽冥奇物录》,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他的身体确实还虚着。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才走了这么一段路,他就有些气短。他偷偷拽了拽披风,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然后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

      可他哪里看得进去。他的目光动不动就往谢临渊身上飘。谢临渊伏在案前,执笔在折子上批注。他的侧脸在引魂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下颌线条锐利,鼻梁高挺,眼下的泪痣像一颗嵌在冷玉上的小痣。他批折子时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遇到难处时会不自觉地用笔杆点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哒、哒”声。

      沈灼看得入神,手里的书滑到了腿上都没发觉。

      “你再看,那书就要掉地上了。”谢临渊头也不抬,忽然说。

      沈灼手忙脚乱地把书捡起来,嘴里狡辩:“谁看你了。我这是看书看累了,正想歇歇眼睛。你少自作多情。”

      “嗯。”谢临渊也不反驳,只淡淡笑了一下,“那你歇着。别累着。”

      沈灼哼了一声,把书往脸上一盖,赌气似的不再看他。可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从书缝里偷看。谢临渊批完了那摞折子,又拿起那几张地图,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长案前,用朱笔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他画着画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怕吵到沈灼,极力压着,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沈灼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

      “谢临渊!”他扔了书,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几步走到谢临渊身边。谢临渊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捂着嘴,指缝间有淡淡的黑气溢出。他见沈灼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老毛病。坐回去,地上凉。”

      “没事你个头。”沈灼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将自己尚且温热的掌心贴上去。他的九阳真火虽然衰弱了许多,但渡一点点阳气还是做得到的。那温和的暖意顺着谢临渊的手心涌进去,将他体内那股翻涌的阴寒慢慢压了下去。

      “你这几天天天给我熬药喂汤,自己呢?那三成死气,是不是又闹了?”沈灼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疼。

      “只是偶尔。”谢临渊舒了口气,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有你在,它不敢闹大。”

      “那你也不许忍着。”沈灼瞪他,“以后再这样,我就……我就不喝你熬的药了。”

      “那是两码事。”谢临渊挑眉。

      “一码事。”沈灼抓着他的手不放,“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我喝那些苦得要死的东西还有什么用?谢临渊,我折了阳寿是为什么?是为了让你活蹦乱跳地跟我斗嘴,不是为了让你换个法子继续糟践自己。”

      谢临渊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柔软的涟漪。他反手将沈灼的手拢在掌心里,轻声说:“好。不糟践了。那现在,沈公子能不能赏个脸,陪我去榻上坐一会儿?你这光着脚踩地上,我瞧着比那三成死气还磨人。”

      沈灼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赤着脚,脚趾头已经冻得发白。他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谢临渊打横抱了起来。

      “你他妈放我下来!外面还有人呢!”沈灼压着嗓子挣扎。

      “现在知道要脸了?”谢临渊低笑,大步走回软榻边,将他放回去,又扯过一条薄毯把他的脚裹住。做完这些,他自己也坐了下来。软榻本就不宽,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沈灼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你这鬼王殿,怎么这么冷。”沈灼小声抱怨,往谢临渊那边靠了靠。

      “阴气重。”谢临渊也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挤在一处,暖意便从彼此身上漫出来。

      “那就把火烧旺些。”沈灼说。

      “地府不兴烧火。”谢临渊笑道。

      “那你就把鬼王殿搬到阳间去。”沈灼嘟囔,“反正以后我在哪儿,你也在哪儿。总不能老让我跟着你往这阴森森的地方跑。”

      谢临渊偏头看他,忽然说:“好。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陪你回阳间住。你想住沈家,就住沈家。想自己开个院子,我就给你买座院子。我们种点花,养只鸟。每天晒晒太阳,喝喝茶。过你以前想过的日子。”

      沈灼愣了。他转头看向谢临渊,对方的眼神认真得让他心口发烫。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你一个鬼王,跟我回阳间养老?像话吗?”

      “像话。”谢临渊说,“我守了九世的人,总该让我陪他过完这一世。”

      沈灼的喉咙梗得厉害。他别过头去,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谢临渊,你最近是不是偷看了什么情话话本?怎么张嘴就来。能不能收敛点。”

      “好。”谢临渊笑着应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从明天开始,我忍着。一天最多三句。”

      “一句都不许说。”沈灼红着脸说。

      “一句还是要的。”谢临渊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那话太轻了,只有沈灼一个人听得见。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见他这样,笑得眼睛都弯了。

      书房外,谢必安和范无咎蹲在台阶上,一左一右地守着。谢必安抬头望天,幽幽叹了口气:“老范,你说王上和沈公子在里面干啥呢?这都大半天了,折子还批不批了?”

      范无咎面无表情地擦着自己的哭丧棒:“王上的私事,少打听。当心被发配去十八层地狱刷锅。”

      谢必安缩了缩脖子,又竖起耳朵听了听。书房里隐约传来沈灼恼羞成怒的骂声和谢临渊低低的笑声。他摇摇头,喃喃道:“得。这折子今天怕是批不完了。”

      门内,沈灼把脸埋在谢临渊肩窝里,正气得磨牙。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玄门第一天才的威风。可他心里又软又满,像被人用一整个春天的暖阳泡着。他知道,自己折了阳寿,身体大不如前。可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这鬼王殿再冷,有谢临渊在,他就不冷。

      **(第二十九章完)**

      ---

      *沈灼执意跟着谢临渊回幽冥处理公务。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却在谢临渊咳嗽时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两人的关系,在那些琐碎的、温柔的日常里,变得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道侣。*

      *但平静之下,仍有暗流。谢临渊批阅的折子里,有几道来自鬼门附近的异常奏报。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皇写就。而地图上被朱笔圈出的几处地方,恰好指向鬼门封印的薄弱处。*

      *下一章,鬼门异动。沈灼在鬼王殿中与崔钰的一番交谈,让他得知了一个谢临渊一直在隐瞒的事实。而那件事,或许比司命的诅咒更危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