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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醒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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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醒来之后,你的温度刚刚好
沈灼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盏灯,在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黑河里漂着。四周冷得厉害,他拼命地想把火苗拨亮些,可无论怎么努力,那光还是越来越暗,越来越小。他看见河岸上有人提着灯笼找他,喊着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从清晰到沙哑,从沙哑到几不可闻。他想应声,嘴却像被缝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
最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小九阳”。
那声音像一根细线,从遥远的天际垂下来,轻轻缠住他快要熄灭的灯芯。沈灼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声音的方向伸出了手。
然后,他醒了。
最先回来的是触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下是被体温焐热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浅淡的冷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然后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冷,像是身体里某个常年燃烧的火炉突然灭了,只剩下几块半温的炭。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入眼是沈灼自己房间的帐顶。那顶素青色的纱帐,还是他十五岁从山下的集市上买的。他盯着那顶帐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慢悠悠地浮起一个念头:原来我还活着。
他偏过头。
谢临渊就坐在床边。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头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随意绑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的唇色很淡,眼眶泛着病态的薄红。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沈灼,像一尊守了很久很久的石像,直到沈灼的眼神和他对上,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才猛地一颤,像死水被投进了石头。
“沈灼。”谢临渊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像在喉咙里磨了三天三夜。
沈灼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脸上的肌肉却不听使唤,只做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僵硬的表情。
“你……多久没睡了?”沈灼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被人塞了把沙子。谢临渊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从旁边温着的壶里倒了杯水,又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进沈灼嘴里。水是温的,带一点极淡的桂圆甜味。沈灼喝了几口,嗓子才不那么紧了。
“没多久。”谢临渊说,声音低得像是怕吓着他。
“骗鬼呢。”沈灼轻咳了两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用力,胸口就一阵闷痛,四肢软得跟面条似的。他整个人刚仰起来一点,又跌回了枕上。谢临渊的手及时托住他的后脑,慢慢扶他坐起,又往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你现在的身体,虚得连只蚊子都拍不死。”谢临渊说,语气里带着点冷,却怎么都掩不住底下的心疼,“别逞强。要什么跟我说。”
沈灼靠在床头,喘了几下才匀过气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很白,白得有点不像他,手背上连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试着运转了一□□内的九阳真火,那火还在,却小得可怜。以前他一运气,那火就轰地一下窜起来,像条嗷嗷叫的龙。现在倒好,像一盏快没油的灯,抖抖索索的,随时可能灭。
“我这身体……”沈灼皱着眉感受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是不是废了?”
谢临渊的手指一紧,握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他沉默了许久,才说:“诅咒除去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暂时蛰伏着,不会再主动侵蚀。但你……你折了太多阳寿。九阳圣体短时间内恢复不到全盛。周玄真说,你需要慢慢养。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若养得好,还能恢复七八成。若养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
沈灼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谢临渊的侧脸绷得极紧,下颌线条像一张拉满的弓。沈灼很少在这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把痛和怕都死死压着、生怕被别人看出来的隐忍。
沈灼忽然就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虽然少了些以往的灼热,却多了几分让人心折的温柔。
“谢临渊。”他伸出那只白得过分的手,勾住了谢临渊的尾指。谢临渊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变成什么样,你嫌弃不?”沈灼晃了晃他的手指,语气轻松得欠揍。
“你在胡说什么。”谢临渊皱眉,想抽回手,却被沈灼勾得更紧。
“那不就行了。”沈灼把他的手拉到心口,按在自己脉搏最弱的地方,笑得没心没肺,“我不就是虚了点嘛。养养就好了。你以前为了我,伤过多少次?阴煞毒气千年来都没把你折腾死。我沈灼凭什么被一个死鬼老头咬一口就倒?以后你负责养我,给我找最好的人参和灵芝。实在不行,你把你那鬼王殿的宝贝都搬来,当掉给我买补药。”
谢临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因为身体受损而生出的怨怼和消沉。这个人的骨子里好像天生就烧着一团火,不管这火现在有多小,它都还在烧,还倔强地亮着。
“好。”谢临渊的声音还是哑的,可神色已经松了下来。他反手将沈灼的手包在掌心里,抓得很紧,像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至宝,“我给你买。把鬼王殿搬空了都行。”
沈灼又笑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师父呢?楚月见呢?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四天。”谢临渊说,声音沉了几分,“楚月见已经回楚家了。她走之前,在你门前守了一夜,说她欠你一条命。你师父……为了给你们护法,又耗了不少心力。现在在西苑躺着,楚鹤年请了三个灵医来,天天围着他转。应该没大碍。”
沈灼松了口气,又皱了皱眉:“四天?这么久。难怪我觉得浑身都僵了。你……你真的一直在这儿守着?”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四天不吃不喝不睡?”沈灼提高了声音,可嗓子还有些哑,说出来的话听着跟鸭子叫似的,“谢临渊,你他妈是铁打的?你自己还带着伤!你守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我知道你不会跑。”谢临渊垂着眼,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可我不想让你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空荡荡的屋子。你怕黑。我知道。”
沈灼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他别过脸去,耳根红得厉害,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句“肉麻”,可手却把谢临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谢临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那个咒,真的除掉了七成?”
“嗯。你的九阳真火把司命的残魂烧尽了。”谢临渊说,“剩下的三成,失去了残魂的操控,已经变成了一团没有意识的死气。它不会主动害人。只是会残留在神魂里,需要一点点清除。”
“那怎么清?”沈灼立刻追问。
“不用你操心。”谢临渊看他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不容商量的语气,“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着。把身体先养回来。剩下的三成,我慢慢处理。”
“你处理?你处理它,不又得消耗你自己?”沈灼不满地瞪他,“谢临渊,你别想再背着我一个人扛。这三成,我要跟你一起清。等小爷我缓过这口气来,我天天进你神识里烧它。烧得它连渣都不剩。”
谢临渊看着他那副又凶又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尤其是这会儿,窗外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淡淡的暖边。他伸手,在沈灼汗湿的额发上揉了揉,动作很轻,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怜惜。
“好。”谢临渊说,“等你缓过来。我们一起去。不过现在,你得先把这碗参汤喝了。”
沈灼这才注意到,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盅,里面盛着半透明的参汤。他这一醒,那参汤又不知被谢临渊热了多少回。他闻了闻,确实有些饿了。可他的胳膊还软得很,抬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来。
谢临渊也不笑话他。他端起汤盅,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送到沈灼嘴边。沈灼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人一勺一勺地喂汤,像什么样子。可当他张嘴喝下第一口时,那参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慢慢漫开,他整个人都舒服得眯了眯眼。
“好喝吗?”谢临渊问。
“还行。”沈灼砸了砸嘴,“没我熬的好喝。”
“你熬的那叫药,苦得人想死。”谢临渊又喂了他一勺,语气里带着极淡的嫌弃。
“你懂什么。良药苦口。等我好了,再给你熬几服。保证你喝完生龙活虎。”沈灼说。
谢临渊的动作顿了顿,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继续喂汤,语气平静:“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药还是留给周玄真吧,他更需要。”
沈灼被他这反应逗得直乐,笑着说:“谢临渊,你真怕喝药啊?千年鬼王,酆都之主,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我没有。”谢临渊一脸正经地否认,把参汤又喂了一勺过去,“只是不想让你太操劳。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
“得了吧。你就是怕苦。”沈灼笑得没心没肺,连带着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扣响了。紧接着,谢临渊的黑无常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低声道:“王上,崔判官派人送来了幽冥的折子。有几桩要事,需要您过目。那……属下是现在进来,还是等会儿再来?”
谢临渊头也没回,淡淡道:“放门口。我稍后看。”
黑无常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将几卷黑玉简放在门外的石阶上,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沈灼看着谢临渊,忽然说:“你守了我四天,幽冥那边肯定积了一堆事。你去处理吧。我都醒了。要是有事,我让门外那两只鬼叫你。”
谢临渊没有动。他放下汤盅,替沈灼擦了擦嘴角,又将被角重新掖好。做完这些,他才说:“不急。幽冥有崔钰顶着。我先陪你。等你睡下,我再处理也不迟。”
沈灼心里又暖又软,可嘴上还是催他:“那你去外间处理吧。别耽误了正事。你这一天天老围着我转,传出去,你这鬼王当得还有什么威信?”
“我照顾自己的道侣,要什么威信?”谢临渊轻描淡写地说,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沈灼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脸“轰”地一下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道侣?谁、谁跟你是道侣了?我们这是……这是双修契约,对,契约关系。你少占我便宜。”
“现在不认了?”谢临渊挑眉看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沈灼熟悉的促狭,“是谁在葬魂谷说,要我把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还他?是谁说,让我以后每一世都要缠着我不放?”
“那是……那是你听错了。”沈灼把脸别向一边,耳朵红得能滴血。
谢临渊低低地笑出声来。他凑近了些,在沈灼红透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沈灼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没事。你不认,我认。”谢临渊在他耳边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沈灼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了一句:“谢临渊,你他妈别仗着我现在没力气就耍流氓……”
谢临渊笑得更大声了。他伸手,把沈灼连人带被搂进怀里。他抱得很轻,像抱着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宝物。可那胸膛里的心跳,却通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进了沈灼的身体里。那颗心在跳,跳得沉稳而有力。它不再是一颗属于冰冷鬼王的心。那里面已经住进了一团火。
“沈灼。”谢临渊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声音轻而郑重,“以后每天喂你吃药、吃饭、带你晒太阳。这些事,我都想做。不是因为你为我折了阳寿。是因为,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你醒来的那一刻,比什么都值。”
沈灼的鼻尖一酸,把脸更深地埋进谢临渊怀里。他伸出手,环住谢临渊的腰。他的手臂还有些无力,可那个拥抱,却很紧很紧。
“谢临渊。”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
“我冷。”
谢临渊立刻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了些,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他身上。他的动作熟练又轻柔,像做了无数次。
“你的手真凉。”沈灼又说,把谢临渊的手抓过来,塞进自己怀里暖着。
谢临渊没有抽回。他由着沈灼把自己的手按在那单薄的、微微起伏的胸口上。那里面,一颗心正鲜活地跳动着。他知道,这颗心,他要用余生的每一刻去护着。
窗外,秋阳正好。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了。
沈灼在谢临渊怀里渐渐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眉头舒展开来,像做了什么好梦。谢临渊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在他发顶吻了一下。
他守了九世的这团火,没有灭。
它只是从燎原的大火,变成了一盏温暖的、只为他而亮的灯。
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给这盏灯添油,去护着它,让它长明不熄。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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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九阳圣体变得虚弱,阳气也大减。但他豁达乐观,以死缠烂打的方式化解了谢临渊的愧疚。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在这份相守中变得更加纯粹。*
*然而幽冥的事物不会因此停止。谢临渊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处理那些积压已久的事务。而沈灼的身体,也需要漫长的恢复。这段平静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弥足珍贵。*
*可沈灼和谢临渊都清楚,司命的诅咒只是除了七成。剩下三成死气,像一颗沉睡的种子,仍在谢临渊的神魂深处。*
*而在更远的地方,鬼门封印虽然已被修复,可那封印上的裂缝,仍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出现。有些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们预想的方向。*
*下一章,病美人攻与忠犬鬼王的养伤日常。沈灼坐不住,非要跟着谢临渊去处理公务,结果在幽冥鬼王殿里闹出一连串让人啼笑皆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