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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冷战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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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瑶谕大概熬到两点,终于等来了困意。
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她是被阳台上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隔壁阳台上晾衣服,衣架碰撞铁杆,叮叮当当。对面阳台和她家阳台只隔了不到半米,下头便是双菱街。
双菱街的老房子都是这样,楼间距窄得伸手就能碰到对面。
解瑶谕想起阳台上种了一盆文竹,昨天忘记浇水。
她揉着眼睛走到自家阳台,推开玻璃门,然后愣住了。
此刻,对面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光裸着上身。那人背对她,腰背线条流畅,肩膀宽阔,肌肉不夸张但每一块都清晰可见。
他正把一件灰色T恤往衣架上挂。
好眼熟的衣服。
解瑶谕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那人便转过头来。
是钟征许。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点欠揍的笑,“醒了?”
解瑶谕瞬间清醒。对于好身材的肯定,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烟头,滋啦一声,没了。
“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钟征许把衣服挂好,顺手拿起一条裤子,“昨天刚租的。”
“你——”
“你欠了我那么多钱,”钟征许语气随意,“看上去还一千都很费劲——”
“想来你住的地方肯定很经济实惠。我一想,选址在你隔壁,不就能找着便宜地方住了吗。”
解瑶谕好容易忍住了没对他翻白眼。
他当开奶茶店呢,还选上址了。
“你故意的。”
“当然故意。”钟征许看着她,很坦然,“三万七呢。你跑了怎么办?”
解瑶谕气得手都在抖。
她顺手就掀开盖子,扬起水壶,毫不犹豫地朝对面泼过去。
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钟征许胸口。水珠溅开,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淌。
钟征许低头看了一眼,没躲,也没生气。
“解瑶谕,欠条上写得很清楚。金额,日期,还款方式。你泼我水,不影响你欠我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过你要是想用这种方式加钱,泼一次加一百,也行。”
“你——”解瑶谕转身回屋,砰地甩上阳台门。
她关门前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没看见的是,钟征许站在阳台上,等她的门关了,才慢慢收起笑。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钟征许沉默了几秒。
“用不上。”他说,“现在用不上。但是我这人有个毛病,你知道的。”
他目光落在已经空无一人的隔壁阳台上。
文竹被解瑶谕养得很好,绿油油的,生气盎然。
他笑了一下,很轻,“对,就是这毛病。败家。赶紧办。”
挂了电话,他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晨风从河面吹过来,恍若带着水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解瑶谕泼的那杯水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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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瑶谕回去补觉。
再次醒来是午后一点。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着切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像一块温热的黄油化开。
她起床,给自己泡了杯茶。超市打折买的茉莉花茶,二十块钱一大罐。
玻璃杯里浮起了几朵慢慢被水泡开的干花。
她端起来闻了闻,很满足地眯起眼。
冰箱里还剩半盒草莓,昨天买的,挑出最红的那颗先塞进嘴里。剩下的对半切开,拌了两勺酸奶,端到茶几上。
电视开着。
梁州电视台又在播送昨天的鱼人溺水新闻。
但这次的后续报导,介绍的是草鱼人大叔的生平。
大叔姓周,叫水根。四十六岁,草鱼族。
在一家汽修厂做技工。
主持人念稿子:“周某幼年丧父,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四十岁经人介绍,与一位离异中年人类女性结婚。”
“妻子曾有过一个孩子,不幸夭折。周某婚后与妻子商议,决定不要孩子。但他四十一岁那年,妻子意外怀孕,两人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大叔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耳朵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只小小的助听器。
“女儿出生后被诊断为先天性听障。周某夫妇省吃俭用,给女儿配了助听器,做康复训练。”
“据邻居反映,周某为人非常善良,曾多次帮助邻里。去年冬天,他在巷子里看见一个精神疾病男子试图将一名小女孩拖进废弃仓库,他上前制止,被对方用刀砍伤左臂。”
解瑶谕盯着屏幕上大叔手臂上那道长长的疤,想起昨天他跳进江里时的背影。
昨天他站得远了,没看见草鱼人手臂上有疤。
但他拼命往少年消失的方向划的决绝背影,却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
那一刻,他是否会知道自己的生命,将会因为这一次善举而走到尽头?
画面切到对大叔女儿的采访。
记者是个年轻女记者,扎着马尾,拿着话筒,蹲在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戴着助听器,眼睛很大,茫然地看着镜头。
她本来心情轻松,但电视里那个女记者一开口,她手里的叉子就停住了。
记者凑得很近,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小朋友!你爸爸为了救一个哥哥牺牲了!你知道你爸爸是英雄吗?”
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大声吓到了,往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旁边亲戚的衣角。
草鱼人大叔的妻子,因为丈夫的骤然离世,晕倒过去。现在还精神恍惚着,暂时没有心力照顾女儿,也不愿意面对镜头。
记者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你对你爸爸见义勇为牺牲了有什么想法吗?你知道你爸爸是英雄吗?”
小女孩的嘴瘪了,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她转头找旁边的亲戚,亲戚皱着眉头想把记者拉开,记者却继续把话筒怼过去:“小朋友,说两句吧,你爸爸是英雄,你骄傲吗?”
解瑶谕手里的遥控器差点飞出去。
她从不上网评论。
朋友圈半年没更新,微博只在看演唱会时发过两张照片。
但此刻她拿起手机,打开本地新闻的评论区,手指快得几乎戳碎屏幕。
“这个记者是脑子被打坏了吗?你对着一个五六岁的听障孩子喊什么喊?”
“人家刚没了爹,你问她有什么想法?你戳人家小孩子的痛处,你很得意是不是?”
“还‘你知道你爸爸是英雄吗’,她知不知道重要吗?真的有病。非要往人家心上再捅一刀!”
她一口气打了四条评论。
但是,依然越想越气,直接查到了那个记者的社交媒体账号。发现记者半小时前还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采访现场,文案写的是:“今天采访了一个小英雄的家属,很感动。”
评论区有人问:“小朋友还好吗?”
记者回复:“挺坚强的,没哭。”
解瑶谕炸了,真不要脸啊,死记者。
她直接私信记者:“你领导知道你这么采访吗?”
记者回得很快:“你谁啊?”
解瑶谕:“一个看了你采访想吐的观众。你把一个听障孩子逼到快哭了,还在这里自我感动?”
记者不回了。
但半小时后,解瑶谕发现自己那条评论被删了,账号也被禁言了。
女记者把她举报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解瑶谕截图、录屏、换小号,把整个过程发到所有她知道的平台。
没有两个钟头,解瑶谕的帖子火遍全网。
本地新闻台的热线随之被打爆。
内容多是:“你们的记者有没有接受过采访培训?采访当事人的基本伦理规范有没有?能不能换人?能不能道歉?”
“不能干就别干。”
“免得我们这种三观还算正常的人看了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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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归生气。
午饭还是要吃的。
吃完午饭,解瑶谕觉得有些困。
又去床上补午觉。她选用的助眠bgm,是一部老片子,声音调得很低,台词像溪水一样在背景里流淌。
阳台外面有风。
风穿过巷子,吹动对面阳台晾着的床单,白布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
双菱街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的,不急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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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以后,解瑶谕起来。
伸了个懒腰,后背舒展,肩胛骨轻轻响了一下。背后的鱼鳍也随之舒展了一下。
夕阳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解瑶谕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茶几上那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茉莉花的香味却在淡淡地散开。
她又坐到了沙发上,把电视打开。
之前她不怎么看电视的,但自从昨天的溺亡事件之后,她发现梁州本地电视台放的报导是重要的消息来源。
解瑶谕把靠枕拿进了怀里,往沙发上一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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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这次像是没再播溺亡事件。
主持人正在播报的是月河污染的最新进展。
昨天发生溺亡的那条河,就是月河。
“……经环保部门检测,月河中段水质样本中含有大量未知有机污染物,具体成分仍在分析中。”
“该污染物对所有鱼人均具有致命毒性,会导致鱼人的神经系统迅速麻痹、丧失游动能力,最终溺毙。但,对鱼类和人类的影响不及鱼人严重。”
敢情还是跟昨天的意外有关。
解瑶谕愣住了。
对所有鱼人致命,神经系统麻痹,丧失游动能力,溺毙。
她慢慢站起来。
走进浴室,打开灯,背对着镜子,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背。
鱼鳍又大了。
昨天还只有巴掌长,今天已经长到了小臂的长度,边缘出现了细密的鳍条,每一根都清晰可辨。
大腿上的鳞片也更密了,从大腿蔓延到了膝盖下方,在灯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鱼人。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鳞片。
凉的。滑的。
鳞片在她手指触碰时微微张开。
月河,月河里有污染物。
新闻里说,月河现在非常危险。因为有“对所有鱼人致命”的污染物,现在不管是什么鱼人,掉进去,就意味着死亡。
她现在正在慢慢地变成鱼人。
鳞片遇到月河里的水,应该会神经系统麻痹,会丧失游动能力,会溺毙。
怪不得那天她会觉得自己一点儿都游不动,像铅似的往下坠。
那,那个推她下河的人,怕是不仅知道河里有污染物,还知道自己在慢慢地鱼化?
解瑶谕打了个冷战。
觉得周身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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