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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鱼人的父母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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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瑶谕想看清楚,但太远了。
她模糊地看到牌坊上刻着字,具体是什么,看不清。
呜呜——
她肺要炸了。
她实在憋不住气,张开了嘴,便被灌进来一口水,直呛得她眼前发黑。
不会真要淹死在水底下了吧。解瑶谕内心激荡着一片片绝望。
与此同时,她又陡然发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牌坊方向游过来,很大,轮廓模糊,像一团凝固的墨。
它朝她张开了嘴。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嘴,反正水在往那个方向涌。
解瑶谕被拽了过去。
恐惧压倒了一切,解瑶谕拼尽全力,一脚踹出去。
但踢中的感觉是硬邦邦的,像踢到骨头的触感。有点儿像踢在一个人身上。
黑乎乎的东西松开了。
她听见一声闷哼,从水里传来,又闷又远。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拽着往上,穿过浑浊的水层,穿过阳光斑驳的浅层,穿过水面。
“哗——”
她被人拖上了岸。
解瑶谕趴在水泥地上,剧烈呕吐,把胃里的江水吐了个干净。
她浑身发抖,手脚发软,后背的鱼鳍抽搐着,大腿上的鳞片全张开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
那人蹲在她旁边,浑身湿透,灰色T恤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五官端正,但眼神有点痞,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算不算笑的东西。
“你踢了我一脚。”他说。
解瑶谕喘着气,看着他。
不说话是因为她无言以对。
人家似乎是好心好意来救她的,她却给了人家一脚。
“我伤得不轻,你得赔。”男人指了指自己胸口,“应该是踢伤了肋骨。你要赔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居然还能亮。
他划拉了几下,递到她面前,“一共三万七千六。小绿还是小蓝?”
他把手机拿过来时,动作幅度有些大了。领口滑出来一根红绳,坠子塞在衣服里,只露出一点暗色的边。
解瑶谕觉得那坠子的形状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自己脖子上也有一根红绳,坠子是一块玉,家里人给的。她嫌土,扔衣柜底下了。
解瑶谕怔怔的,“你说什么?”
“我说,三万七千六。”男人收起手机,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从不白做好事。”
“救你一命,加上你踢伤我的医药费,一共这个数。给你打个折,三万七。”
“你——”解瑶谕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的鱼鳍又抖了一下。
他重复:“三万七。”
“这也太贵了吧。”虽然她的小命不止三万七,但是解瑶谕身上连七千也没有。
“你可以不付。”男人耸耸肩,“我可以管你爸要。你爸应该能多给我一个零。”
解瑶谕脸色变了。
听他口气,他分明知道她的底细。
男人丝丝地笑,“你逃婚跑出来三年了,他一直没放弃找你。悬赏单我看过,线索费这个数。”
他比了个六位数的手势。
解瑶谕咬牙:“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笑了,露出白牙,“我不过就是卖个信息费。”
解瑶谕气快喘不上劲了,“你——”
她现在浑身上下还湿着呢。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他想让我去联姻,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封建余孽,残存势力的延续。你还要助纣为虐?”
男人油盐不进,“你说的对,但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认钱。”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我这人是有同理心的。你付我三万七,抵了我救你命的报偿,我就不给你爸打电话。”
解瑶谕盯着他。
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古怪。
推她下水的人明显是人,没有鱼腥味。这个人身上也没有鱼腥味。他出现在这里太巧了。
“是你推我下水的?”
“不是。”男人回答得干脆,“我路过,看见你掉下去。本来不想管,但悬赏单上的脸我认得,想想还是捞一下吧。”
“你撒谎。”
“我干嘛要撒谎?”男人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已经认出你了,跟踪你,再给你爸打电话不就好了。还不会打草惊蛇,简直万无一失。”
解瑶谕说不出话。
“三万七。”男人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给你三天。三天后没到账,我就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
“等等!”解瑶谕喊住他,“你叫什么?”
男人回头,笑了笑。
“你迟早会知道的。”他说,“先筹钱吧,大小姐。”
背后,江面平静如镜,阳光把水染成金色。
水底深处,牌坊上的金光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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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瑶谕满身疲惫地回了家。
她挤了薰衣草香沐浴露,打出泡来,均匀地涂抹在身上。
解瑶谕脱了衣服,似乎卸下一身的束缚。骤然间,心里竟然感觉像小舟靠岸。
温热的水流喷射而下,像上天赐下的恩赐,温柔抚摸过解瑶谕的皮肤。
洗澡的时候,解瑶谕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久久缠在脑中的,却是水底那座发光的牌坊。
鱼人已经无聊到在水下修建一座牌坊,还接上电源了吗。
这么大的工程,应该会有新闻推送的。
但,她怎么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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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吹个头发,便到了下午。
解瑶谕出门直往警局。
虽然大大小小警察局都几乎是鱼人,但她依然还是得报案。
不出所料,警察态度很敷衍。
压根没有帮她查是谁推她下水的意思。
解瑶谕气得要命,连续拨了好几个市长热线投诉,接线员的态度也如出一辙。
呵,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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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菱街临水。
窗外的江风穿过巷子,吹得铁门吱呀作响。
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
解瑶谕困得不行,躺床上拉过被子,一下就睡着了。
被电话吵醒时,解瑶谕迷迷糊糊的。
她接电话之前瞄见了手机显示的是晚上9点半,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等下又睡不着了,不知道得熬到几点。
作息恐怕得紊乱了。
手机号码是陌生来电,但解瑶谕一听到男人的声音,便忍不住撅了下嘴。
又是他。
“有空吗?我们之间的债务关系,我觉得应该做一个书面认定。”
解瑶谕咬牙切齿,“你在哪?”
“你家楼下。”
解瑶谕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
男人呵呵一笑,“梁州市唯一的人类社区。你这样信奉人类血统至上的纯人类,不住双菱街住哪儿?”
解瑶谕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亮着路灯。白光温柔。
一个人靠在灯柱上,黑色T恤,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咧嘴笑了一下。
清亮的光照在他脸上,五官清晰,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硬朗。长相其实很周正,就是嘴角那点笑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下来。”他欠欠的,“带纸笔。”
-
钟征许坐在她对面。
解瑶谕签下欠条时,手握成了拳。她真的很想给对面来一拳。
钟征许把欠条拿起来,高举着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动作慢条斯理,像个收租的老房东。
“每月一千,月底之前。”他站起来,“别忘了。”
“知道了。”解瑶谕黑着脸。
她突然还想再问一次,“你真的没看见是把我推下水的?”
钟征许,“还真没有。我去查了监控,但是附近的监控恰好全坏了。”
解瑶谕敏锐地洞悉到什么,“你去查监控?”
“嗯。你走了之后我去转了一圈。附近三个摄像头,两个坏了,一个角度不对。”
钟征许耸耸肩:“瓜田李下。我也不想一直被你怀疑是推你下去的凶手,所以,就想看看到底是谁。”
可惜,连根头发丝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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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瑶谕心情沉重。
太多事情压在心头,即使没做高强度运动,也倍觉疲惫。
背后的鱼鳍轻轻地摇曳着身姿。
她气得受不了,干脆深夜下单了炸鸡。
想了想不过瘾,又点了一杯奶茶。
等外卖时,解瑶谕打开了很久没有工作过的电视机。
本地电视台正在播送今天沿江浮尸的新闻。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
但是电视台播着播着,开始介绍起了今日死难者鲤鱼人少年的生平,她的手停在了遥控器上。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少年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腼腆。
照片旁边是他的父母,父亲戴着打领带,穿西装。母亲短发干练,妆容精致,两人都穿着得体,气质优雅,像知识分子。
主持人念稿子的声音,似乎没有带感情。
“据了解,今日在我市河中溺亡的鲤鱼人少年,名叫李寒,今年十五岁,就读于梁州市第一中学。”
“父亲是梁州市公安局法医中心副主任,母亲是梁州大学化学系教授。父母关系和谐,家庭氛围融洽。”
“对儿子的突然离世,两人均表示是无可挽回的打击。”
画面慢慢地播到采访画面。
李寒的父亲坐在自家客厅里,眼眶通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从小对他要求太高了。”父亲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破碎之后,勉强拼上去的。
“他成绩不好,我们着急。给他请家教,报补习班,周末也不让他出去玩。星期六天,还让他跟在学校上学一样,连轴转。”
“他说想学画画,我们说等考上重点高中再说。他说想养兔子,我们说不许,浪费时间。”
李寒妈妈在旁边捂着嘴,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
她几次想开口,都说不出来,最后终于哽咽着挤出一句:“今天早上,我还说他……”
“说他月考又退步了,连个好的早饭都没给他做。”
如果知道这是儿子的最后一顿早饭,她说什么也要……
但儿子已经去世,无论如何懊悔,终究也于事无补。
父亲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两人抱在一起,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解瑶谕看着屏幕,喉咙发紧。
她想起今天李寒父亲跪下去摸儿子脸的那一幕,想起母亲抱着少年的头摩挲那两缕金色须的样子。
纵使她是不大喜欢鱼人族的。
但她看见了他父母为儿子痛哭流涕的凄惨样子,心中也不免泛起阵阵哀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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