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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下一座金牌坊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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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没有接通,解瑶谕一夜没睡。
她侧躺在床上,后背那两片鱼鳍压着床单。
存在感尖锐得像两根鱼刺扎在肉里。
她怎么可能会长出鱼鳍,怎么会是鱼呢!
要知道为了放心鄙视鱼人族,她可是花大价钱做过基因检测的。
鱼人族基因:0.00%。
连百分之零点几的误差值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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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没到6点,解瑶谕就醒了。
固然生物钟应该是7点,但是昨晚发生这样大的异变,她不可能睡得安稳。
解瑶谕打车去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挂了皮肤科的专家号,医生是中年男人,看上去五六十岁。
短圆脸,架着副眼镜。平易近人,好说话的样子。
“怎么了?”
解瑶谕支支吾吾:“我、我后背长鱼鳍了。”
“长鱼鳍了?”他扶了扶眼镜。
“行,把衣服撩上来我看看。”
解瑶谕按照医生的吩咐,把该撩起来的部分撩上去,医生在看见她身体的异变后,不由得也露出惊诧的神情。
“您看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看了看医生,他的表情仿佛从来没有松开过严谨一般,面色沉沉。
“你这个病啊,我还真没见过。”医生神情凝重,目光里甚至还出现一丝惋惜。
“什么?”解瑶谕慌得不行,“您也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吗?”
“我确实不知道。”医生转了转身下的人体工学椅,往电脑上敲病历,“不过有一个好消息。”
解瑶谕仿佛有了希望:“什么?”
“这个病症可以用你的名字命名。”
?
这到底算什么好消息。
医生还怪幽默的,只是现在有必要那么幽默吗?解瑶谕嘴角抽搐,她真不觉得这个冷笑话有哪里好笑。
“您,能别逗我了吗?”解瑶谕语气中亦是无奈。
她瞄一眼电脑上的病情描述,嗓音里快透出哭腔哭调,“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什么都没有干。”
“而且我每天都规律作息,三餐饮食清淡,适当运动。”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医生好好地安慰了解瑶谕几句。
调子里有几分老态龙钟,“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多想。说不定没事呢。”
“来,去拍几张片子。我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解瑶谕把片子拿回来,医生除了叹气就是叹气,直白地告诉她,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请解瑶谕另请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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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塌,但她觉得快了。
推开医院大门的一瞬间,湿热的温度灌进肺里,她突然感觉满身是汗。
心情也很沉重。
从医院回家,要沿江走一段。
梁州市水网密布,河比路还多。
解瑶谕走在江堤上,脚步又急又乱。
一想到后背的鱼鳍,鱼鳍还在动,她就倍觉不适。
路过三城路路口时,解瑶谕突然停住了。因为,堤岸上站了一圈人,都扒着栏杆往下看。
她便好奇地凑上去,也扒着栏杆往下看。
却见江面翻着白浪,一个鱼人的身影在水里扑腾。
鲤鱼人少年的特征明显:嘴角两缕细长的须,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此刻正随着他的挣扎疯狂甩动。
他在水里扑腾的方式怎么看怎么别扭。
动作是乱的,手脚毫无章法地乱刨,嘴里咕噜咕噜灌水。
“救命——”少年喊了一声,声音短促,被水吞掉了后半截。
他沉下去了。
“怎么回事?”解瑶谕满面惊愕,鱼人族还会溺水?
旁边看热闹的大姨摇摇脑袋:“不知道啊!我刚来的。”
围观的鱼人也觉察到不对,“这孩子不会是溺水了吧。”
“有谁去帮帮这孩子?”
“谁下去把他捞上来,我们大家都给你作证,他是自己掉下去的。有谁下去捞捞他?”
人类社会的老人摔倒扶不扶,和鱼人族少年溺水捞不捞,有异曲同工之妙。
噗通——
一位草鱼人大叔脱了外套,跳进水里。
他块头不小,浑身腱子肉,水性应该不错。解瑶谕看见他一个猛子扎下去,朝少年消失的方向游。
大家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然而三秒后,大叔的脑袋便冒了出来。
他张着嘴,脸憋得紫红,拼命往岸边划。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他。
人群吵得跟炸山似的。
“怎么回事?”
“水下这是怎么了?”
“唉呀,这水看上去也忒危险了。怕是不能再往下跳了。”
……
不多时,草鱼人大叔也沉了。
鱼人族的亲水性是刻在基因里的,鱼人在水里的状态,好比是人在空气里呼吸。
岸上的人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鱼人打电话给鲤人族社区,有鱼人开始哭。
有鱼人喊:“再下去几个鱼人捞啊。”
一个年轻的鲤鱼人女孩想翻栏杆,被旁边的鱼人死死拽住,“你没看见吗?下去就死!”
“看!那是什么?”
突然,有鱼人指着上游。
解瑶谕顺着看过去。
江面上漂着什么东西,像破布,在水面上载沉载浮,缓缓往下游漂。
看清了轮廓之后,在场的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1、2、3、4、5……
竟然是五具浮尸。既有鱼人族的,也有普通人类的。
岸上炸了。
“那边也有!快报警!再报警!”
“已经报过了!”
浮尸的脸看不清,但解瑶谕注意到其中一个普通人类的尸体,腿上缠着黑色的东西,像是水草,又像是——
网。
“网”,这个字在脑子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警车,两艘巡逻艇,还有一艘打捞船。
鱼人族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解瑶谕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警察把尸体一具一具捞上来。
鲤鱼人少年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两缕金色鱼须,软塌塌地垂在嘴角。
草鱼族大叔的眼睛鼓起来,死不瞑目。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女人的声音尖利,像一块玻璃在砂纸上刮。
她拼命往警戒线里钻,头发散乱,拖鞋掉了一只。
她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大概是从家里直接跑来的。同她一起的男人,个子不高,肩膀却宽,跑在前面,拨开人群冲过去。
应该是鲤鱼人少年的爸妈。
警察拦住他们。
“女士,请你冷静——”
女人瞥见地上的少年尸体,便已崩溃了,“小寒!小寒,你醒醒!”
男人没有说话。
他站在警戒线外,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他们儿子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男人发出一声吼,低沉、嘶哑、似乎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内心的一场雷暴。
他冲进了警戒线里,抱住鲤鱼人少年的尸身,哭得伤心绝望。
“小寒——”
女人跟着也冲进了警戒线里,在另一边瘫坐下去,抱着少年的头。
“儿啊——”
她的哭声破碎,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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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按流程把尸体送去法医那儿解剖。
带走了在场的几个群众,去做笔录。
恰巧挑中的几乎是在场为数不多的人类。
解瑶谕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鱼人族最喜欢搞种族歧视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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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当时在堤岸上散步?”
“对。”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鲤鱼人小孩在江里,扑腾几下沉下去了。草鱼人跳下去救他,没几秒就沉下去了。”
警官停下笔,看着她:“没看见任何意外?”
“没有。但是他们在水里的动作都很别扭,像完全不会水的那种。”解瑶谕顿了顿,“你见过鱼淹死吗?”
警官没说话,低头写了几个字。
“现场还有谁?”
“大概十几个人,我不认识。”
警官合上笔录本:“行了,你可以走了。最近几天不要离开梁州市,随时配合调查。”
“哦,好。”解瑶谕敷衍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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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公安局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她不由眯起眼。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鲤鱼人尸体、草鱼人尸体、水面上的浮尸,还有鲤鱼人夫妻痛苦绝望的面庞。
从公安局回双菱街,走江边小道只要十分钟。
解瑶谕当然走小路。
江边小道窄,装了护栏。不高,只到腰,铁栏杆锈迹斑斑。
她经过一处缺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轻又急。
她觉得不对劲,但来不及回头,后背就挨了一记猛推。
她整个人斜着身子一扑,翻过护栏,栽进了江里。
落水前的一瞬间,她确定推她的应该是人类。因为,她没有闻见腥气。
没有鱼人族特有的河底泥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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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灌进解瑶谕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
好在解瑶谕水性极好。
她本能地划动手脚,想要浮上去。但身体不听话。
她竟然在往下沉,像一块石头,像一坨铁。
江水浑浊,能见度不到两米,阳光在水面之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拼命划水,但每一划都像徒劳。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水压挤着耳膜,胸口发闷,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
周围已经完全暗下去,只有头顶一个模糊的光圈,像月亮沉在水底。
正在此时,她却突然看见水底远处有什么东西——
是牌坊。
一座石牌坊,立在水底淤泥里,上面覆满了水草和青苔。
但它发着光,很淡的金光。从牌坊的缝隙里渗出来,由内而外,熠熠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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