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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沈星阑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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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阑是被一股暖意烘醒的。
不是阳台那种钻进骨头缝的冷,是实实在在的热,从脚底漫上来,裹着她。鼻尖先闻到的不是消毒水,是皮革和雪松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不是白茫茫的天花板,是一辆车的顶灯,暖黄的光,映得她眼前发花。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雪还在下,没了那种要把人吞掉的狠劲。
这是……车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指甲剪得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十八岁那双冻得青紫、布满旧伤的手。
十二岁。
她今年十二岁。
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那些画面涌上来——筒子楼、王秀兰的骂声、沈建国的皮带、冬至夜的阳台,还有玻璃外面那个红着眼眶的男人。
顾沉渊。
那个名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口。她咽气前最后听见他喊「撑住」,没等来回应。
她还活着。不,她重生了。
沈星阑慢慢攥紧了毯子角,没让自己发抖。眼眶里那点热意被她的力气逼了回去。
哭什么。上辈子哭够了。
她把这辈子要走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站稳沈家——王秀兰和沈建国还在老城区筒子楼里混日子,她得离他们远点。接着,把心里那本账上一个人单独勾了出来——那个冬至夜喊她「撑住」的人。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不确定。沈星阑偏过头,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她身侧。约莫十七八岁,眉眼凌厉,剑眉下那双看人时像在估价的眼睛。黑色高领毛衣,腕上一块表,她前世只在杂志封面上见过。
大哥,沈云澈。
她前世只远远听说过沈家这位大少爷,冷面冷心,手腕狠。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是生涩的、不知所措的软。他递过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怕惊着她,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下。
「喝水吗?」沈云澈把保温杯递过来,又觉得不妥,手停在半空,「……温水,不烫。」
沈星阑没接,只是看着他。
车里安静了两秒。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那是常年熬夜的人才有的。她前世在沈家的传闻里听过,沈云澈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什么都不能出岔子。这样的人,偏偏在为一句「喝水吗」犹豫不决。
「看什么看,吓着人家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笑,懒洋洋的。坐在副驾后面,探出半张脸的少年眉眼和沈云澈有七分像。他偏要活泛得多,嘴角天生往上翘,像是随时准备开玩笑:「我是二哥沈云凛,你以后要是被大哥凶了,找我,我罩你。」
「二哥你闭嘴,别教坏小孩。」三哥沈云湛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三哥你这个人最无趣,」沈云凛伸手揉了揉沈云湛的头发,把人镜框都揉歪了,「星星,你别理他,他就是……」
「四哥沈云深,」靠窗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开了口,声音冷,往她这边挪了挪,把暖气出风口让出来,「没人会再欺负你了。」
他声音很轻,沈星阑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练搏击的人才有的印记。这个四哥,不是普通的少爷。
「五哥沈云墨,」最安静的那个笑着补了一句,把手里的小毯子又给她掖了掖,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肩膀,温度温和,「饿不饿?车上带了点心。」
五个。
她扫过车里每一张脸。上辈子,死亡证明是护士代签的。这辈子,五个哥哥坐在同一辆车里,争着跟她说话。
她扫了扫这五张脸。前世只在传闻里听过名字,连张照片都没见过。可他们已经找了她十二年。
十二年前,她被人抱错,落在贫民窟里。这十二年里,这五个少年从襁褓长成少年,他们的世界从未有过「妹妹」这两个字。直到今天,她来了。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不冷了。
她垂下眼,藏住里面翻涌的东西。王秀兰和沈建国这辈子休想再碰她一根指头。至于这五个哥哥,她知道他们各有各的样子——大哥护短,二哥心细,三哥最聪明,四哥手上功夫硬,五哥最温柔。
上辈子她一个人熬过所有的冷,这辈子凭空多了一大家子。她不是轻易被打动的人,可五个少年争着对她好的样子,做不了假。
「星星?」沈云凛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到家了。」
「没什么。」沈星阑抬眼,迎上沈云凛的视线,「只是在想,这辆车够大,能装下我们五个哥哥。」
沈云凛一愣,随即大笑:「你这丫头,嘴真甜。」
「我不饿,也不怕。以后,会麻烦哥哥们的地方很多。」
五个少年同时愣了一下。沈云澈先笑起来,很浅,眼底亮了:「不麻烦。自家妹妹,应该的。」
车拐了个弯,前面灯火通明。沈星阑隔着车窗,看见一座半山腰的宅子,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树影重重,暖黄的灯一串串亮着,像落在雪地上的星。
那是沈家。
是她上辈子死了都没能踏进一步、只在亲子鉴定报告上写过她名字的家。
她前世咽气时,沈家的门对她紧闭着。医生说她凌晨三点走的,那时沈卫国和周慧琴还在机场——刚从国外赶回来,本来说给她一个惊喜。可惜,赶不上了。
而现在,这一切正在发生。
沈星阑把脸贴上冰凉的车窗,看着那片灯火一点点靠近。
这一次,她会走正门进去。
车子不紧不慢地穿过半座城。老城区矮房的灯火,一盏一盏被她抛在身后,像把一段旧日子钉进了雪里。她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一条路,她从出租屋的阳台被抬上救护车,满城灯火都亮着,没有一盏是为她点的。
如今这些灯,都向她聚拢过来。
「星星,」沈云墨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到家了,别怕。」
她点点头,没说话。
怕?
她重活一世,带着满身前世的伤和仇,带着一肚子别人看不见的底牌。该怕的,是那些曾经把她踩进泥里的人。
车停稳。沈云澈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开门,伸手给她:「走,回家。」
沈星阑把手放上去。那只手很大,很暖,稳稳地托着她。她顺着他的力道下车,靴底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雪还在下。重生以来,她已经见过三场雪了。
她抬起头,看见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门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暖黄色的光透出来,映得雪都带着温度。
「进去吧。」沈云深走到她身侧,声音依旧冷,伸手替她挡开了门边垂下来的冰凌。
五个哥哥排成一排,像五道墙,替她挡住了风雪。
沈星阑踩着雪,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她盼了上辈子、这辈子终于为自己打开的门。
玄关处,周慧琴已经等候多时。她穿着暗红色的家居服,眼眶红红的,看见女儿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阑阑——」
她扑过来,把沈星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沈星阑没有躲。上辈子她在医院里咽气时,连亲生母亲的面都没见到。这会儿周慧琴的怀抱温热,带着真实的温度,熨帖着她冻僵的心。
「妈,」她轻声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周慧琴哭得更厉害了,把她搂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沈星阑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感受到那温热的怀抱、真实的心跳。
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