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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个哥哥的审视 沈家宅子比 ...

  •   沈家宅子比沈星阑想象的还要大。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阔,是老钱特有的稳。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转角一只盆景养得极好,处处透着「传了几代」的从容。暖气足,她脱了外套,立刻被沈母周慧琴攥住了手。

      「阑阑,」周慧琴眼眶红红的,指尖发抖,反复摸她的脸,「让妈妈看看……瘦成这样,他们在外面怎么对你的。」

      沈星阑没躲。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亲生母亲连她的脸都没见着。这辈子,这双手捧着她,小心翼翼,像捧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妈,」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周慧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沈卫国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山。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只是看着女儿,喉结动了动,伸手按了按她的肩:「回来就好。」

      五个哥哥在后面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幕。

      沈星阑敏锐地察觉到,刚才车上的热络退了些,变成了一种带着分寸的打量。他们高兴是真的,可十二岁走失、在外头过了十二年才回来,谁也不敢贸然把心掏出来。

      试探,从二哥开始。

      「星星,」沈云凛蹲下来,和她平视,笑得狡黠,「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比如……你三岁的时候,非要把奶瓶藏鞋柜里,全家找了三天。」

      这是编的。沈星阑一眼就看出来了——沈云凛眼底那点恶作剧的亮光藏不住。他是在试探她的反应速度,看她会不会拆穿,还是会不会顺着话茬接下去。

      她没拆穿,只是微微偏头,像真在回忆:「鞋柜闷,奶瓶会馊的。我不会那么做。」

      沈云凛一愣,随即大笑,揉了揉她的发:「行,还挺聪明。」

      三哥沈云湛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语气像在面试:「家里要是出了岔子,你第一反应找谁?」

      沈星阑想了想:「看什么事。能自己兜的,我不麻烦人;兜不住的,自然找大哥。」她顿了顿,「不过我很少兜不住。」

      沈云湛的镜片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这一题,他其实是在测她的独立性——如果她说「找妈妈」,那是依赖心重;如果她说「找大哥」,那是信任家族体系;她说「自己兜」,才是正解。

      四哥沈云深没说话,只是把她脚边快要滑落的毯子捡起来,重新搭回沙发背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沈星阑看见,他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是练家子的手。而且他的站姿——重心微微前倾,随时可以起势。这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是真正上过场的人。

      五哥沈云墨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吹了吹,递到她手里:「先垫垫,晚饭还早。」

      他的眼神很温和,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沈星阑接过碗,指尖触到他手背的瞬间,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偏凉,但稳定。这个五哥,心思细腻得像一张网,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摸得清。

      大哥沈云澈靠在门框上,没参与这场明里暗里的考核,可那双估量人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

      沈星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羹是甜的,暖的,一路熨帖到胃里。

      她心里像有杆秤,把眼前这几个人一一称过。

      大哥护短都藏在冷面底下,轻易不露。二哥是家里天生的欢喜虫,有他在,沉闷也活泛。三哥脑子转得快,往后遇事能给她当参谋。四哥手上真有功夫,是面实实在在的盾。五哥最细,连毯子角都替她掖得周到。

      五个少年争着对她好的样子,做不了假。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个人的分量。大哥掌家,三哥参事,四哥护身,二哥报信,五哥暖心——这些,她前世已经看清楚了。她不需要一个一个去分析,这些人,她前世已经了解过了。

      「看什么呢?」沈云澈捕捉到她的视线,挑了挑眉。

      「看哥哥们,」沈星阑抬眼,很认真,「看清楚了,以后才好麻烦。」

      这话把几个少年都逗乐了。连沈云澈嘴角都弯了弯。

      沈云凛第一个反应过来,凑过来,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行啊,以后我相机借你,不准还。」

      沈云湛推了推眼镜:「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沈云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碗里的银耳羹又添了一点。

      沈云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毛线球,递给她:「这个给你玩。我织的,还没织完。」

      沈星阑接过来,摸了摸,软软的。

      沈云澈看着五个弟弟轮流表现,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她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行了,」他说,「闹得差不多。该吃饭了。」

      正说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那脚步底下压着一股分量,满屋的笑意像被无形的手按了暂停,沈云澈下意识站直了些。

      一位老人从楼上下来。

      头发全白,背挺得笔直。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裹着身,手里拄着龙头拐杖。他走得慢,可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

      沈老爷子。

      沈星阑前世只在传闻里听过这位老爷子——沈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说一不二,眼神毒得很。

      老爷子走到她面前,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那双浑浊中带着锐利的眼睛,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沈星阑没躲,也没刻意乖巧。她只是安静地回视,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银耳羹。

      「多大了?」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震得人耳膜发紧。

      「十二。」

      「在养父母家,过得不好?」

      「嗯。」沈星阑没诉苦,就一个字,点到即止。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沈星阑知道,这十秒里,老人把她从头到脚、从皮到骨扫了一遍。换作别的孩子,早被看得发毛、掉眼泪了。

      她不是别的孩子。她前世在筒子楼的阳台上冻死时,比这狠毒的目光见过太多了。

      老爷子打量完,哼了一声,拐杖在地板上顿了顿:「行,是沈家的种。」

      满屋松了口气。周慧琴连忙扶住老爷子:「爸,阑阑刚回来,您别吓着她。」

      「我吓她?」老爷子瞥了女儿一眼,又看向沈星阑,眼底难得露出一点暖,「这丫头,怕是没人吓得住。」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板上又敲了一下:「这眼睛……像我年轻时看人时的样子。倔,不认输。」

      沈星阑心里微微一动。前世,老爷子也是这样说过她的——在她第一次被他审视的时候。那时她还小,只会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回视。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爷爷,」她开口,声音小小的,很清晰,「谢谢您找我回来。」

      老爷子愣了一下,拐杖顿住了。满屋也安静了下来。

      他重新看向沈星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他转身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晚跟我去书房一趟。有些东西,该给你瞧瞧了。」

      沈星阑捧着碗,轻轻「嗯」了一声。她垂下眼,藏住嘴角一点极淡的弧度。前世的账本里,沈老爷子是最疼她的一个。上辈子她没机会尽孝,这辈子,她打算把欠的都补上。

      而老爷子那句「有些东西该给你瞧瞧」——她心里隐约有数。那或许,和她即将发现的、身体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脱不了干系。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银耳羹喝完。

      暖意从胃里散开,一路漫到指尖。这暖意不是假象,是真的有人为她煮的羹,是真的有人等她回家。

      她前世死在冬至的深夜,一个人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出来。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动了——眼泪早就在第一场雪落下时流干了。

      而此刻,这碗银耳羹的温度还在她手心里,五个哥哥的眼神还落在她身上,周慧琴的眼泪还挂着脸颊。

      窗外,雪还在下。但这一次,雪不再是冷冰冰的、要把人吞掉的东西。

      这是一场新的开始。

      「阑阑,」沈卫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先去休息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是,爸。」

      周慧琴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楼梯走去。路过五个哥哥身边时,每一个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各异,透着小心翼翼。

      沈星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地板,墙上那幅水墨画,转角那只养得极好的盆景。这一切她前世只能在照片和传闻里见过,如今全都成了真实。

      她把这份真实刻进骨子里。

      这一次,她要活得比上辈子更漂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五个哥哥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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